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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完结(未来属于年轻人)


景和五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

黄浦江的冰凌尚未化尽,上海浦码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成头戴乌纱,身着绯袍,外罩一件半旧披风,站在新扩建的东码头石堤上。

江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袍角。

他面前,是数十名被召集来的老舵工、老渔民,他们大多皮肤黝黑皴裂,眼神里有着常年与风浪搏斗留下的沧桑与精明。

旁边,市舶司的书办捧着纸笔,巡检司的几名队正按刀肃立。

“诸位乡老,朝廷开海通商,乃是为裕国课、便商民。然海道艰险,暗礁潜流,不知葬送了多少货物人命。官府欲疏浚航道,保商路平安,需赖诸位熟知水情者指点。”

他示意书办展开一幅巨大的素绢海图,上面粗略勾勒着长江口至杭州湾的海岸轮廓。

“凡能指明何处有暗礁、何处有浅滩、何处水流湍急、何处可避风泊船者,一经核实,赏银五两。若能带领官府船只实地勘测,绘成精确图样,另赏十两。若有献上祖传秘本海图、潮汐歌诀者,视其价值,赏银二十两至百两不等!”

人群一阵骚动。五两银子,相当于普通渔民大半年的收入。

当即就有几个胆大的老渔民用生硬的官话嚷嚷起来:

“大人!小人知道‘黄盘礁’!那礁石半隐半现,涨潮时看不见,退潮时才露头,专磕船底!”

“小人晓得‘鬼旋涡’!就在大戢山外,水流打着旋儿,小船进去就出不来!”

“俺家有俺爹留下的‘流水簿’,记着啥时候刮啥风、啥时候涨啥潮……”

张成一面令书办详细记录姓名住址、所述情报要点,一面心中暗叹秦思齐此法之妙。

这些散落民间的航海经验,是官府卷宗中绝不会有的无价之宝。

用些许银钱将其收集、系统化,其价值远非金钱所能衡量。

数日后,三艘巡检司快船,载着官府吏员、绘图匠以及十几名应募的老舵工渔民,驶出吴淞口,开始了第一次官方主导的沿海航道勘察。

船上配备了重金购来的罗盘、牵星板(简易测纬度工具)、测量绳等物。老船工们起初拘谨,但在官吏的虚心请教和实实在在的赏银刺激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看那水色!青里带黑,下面定是深沟,船可贴边走,省力!”

“这片云头压得低,午后天必起风,得赶在未时前绕过前面岬角。”

“此处水下有‘铁板沙’,潮落时硬如铁板,潮涨时却又松软,船搁上去就麻烦……”

吏员们奋笔疾书,绘图匠在特制的防水油布上不断勾勒、修改。夜间泊岸,众人围坐火堆,就着咸鱼干粮,听老船工唱起古老的潮汐歌谣,讲述父祖辈与海搏斗的故事。

勘察持续了月余。归来时,不仅带回数卷标注详尽的近海航道图,更整理出数万字的《沪浙海情杂录》,记载了风向潮汐规律、避风锚地、淡水补给点乃至海寇常出没区域。

张成立刻命人誊抄数份,一份急送南京,一份存市舶司,一份刻印简本,分发往来大海商参考。

消息传开,商贾们无不称便,对官府的务实态度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上海浦码头“官督商办”的扩建工程也拉开了序幕。

由赵明远暗中牵线,三家实力雄厚的商号联手,竞得了西码头三个新泊位的建设经营权。

契约明文规定:商号自筹银两,按照市舶司提供的规制图纸,修建石砌驳岸、货仓、吊架。

工程由市舶司派员监工,需保十年不损。

建成后,商号可经营十五年,收取泊位费、仓租。

十五年后,泊位及附属设施无偿归公。

开工那日,爆竹震天。

许多商人围观,窃窃私语。有羡慕者,有疑虑者,也有暗中计算着自家是否也能分一杯羹者。

但看着坚固的石料一船船运来,熟练的工匠井然有序地施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官府这次是动了真格,且方法新颖可行。

疏浚小规模淤塞的工程,则直接雇用了近百名本地贫民和流民。

按方计酬,日结工钱,伙食由官府提供。

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们,拿到了沉甸甸的铜钱,吃上了热乎乎的饱饭,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不过旬日,一段影响商船进出的小河口便被挖深拓宽。

完工那日,恰有一艘南洋商船顺利驶入,船主得知缘由,特意上岸向督工的市舶司吏员拱手致谢,并掏出十两银子,说是“茶水钱”,犒劳疏浚民工。

吏员依新规婉拒,只道“分内之事”,却将此事禀报上去。

张成闻之,微微一笑,命将此事载入《市舶旬报》,广为宣扬。

至于护航,上海巡检司新增了两艘装备佛郎机炮的快船,每日在长江口至大戢山一带巡弋。

大海商们的船队开始结伴而行,一些商号也按照新规,招募了护船勇壮,在市舶司登记,领取护船旗牌。

海盗虽未绝迹,但袭扰商船的事件明显减少。

偶尔有小股海寇撞上巡检司船队,往往一触即溃。

上海浦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又充满活力地推进。

每月送往南京的汇报越来越厚,记录着航道的延伸、码头的增长、税收的攀升、人心的向背。

南京巡抚行辕,秦思齐仔细阅读着上海及陆续送来的定海、晋江、东莞三地报告。

王慎在定海,依样画瓢,招募舟山老渔民勘察航道,发现了几处关键暗礁,立即组织疏浚。

又利用当地盛产石材之利,以“官督商办”模式,开始修建大型避风港和灯塔基座。

他还在奏报中附上一份建议,可否在舟山群岛选择合适岛屿,设立淡水补给站和临时修船所,供远航商船中途停靠?

孙承宗在晋江,面对的局势更为复杂。

泉州港历史悠久,地方海商势力根深蒂固,对官府新规多有观望,甚至暗中抵触。

孙承宗不急不躁,先从整顿市舶司吏治、明确税则、简化流程入手,让商人感受到“阳光办税”的便利与公平。

同时,他亲自拜访了几位在泉州海商中德高望重的耆老,听取意见,并巧妙地透露了上海“松江互贸商行”的丰厚回报。

很快,便有头脑灵活的泉州商人组团前往上海考察。

归来后,态度大为转变,开始主动接洽官府,商讨参与港口建设。孙承宗趁机推动,泉州港的疏浚与扩建也得以启动。

沈继周在东莞,则重点打击盘踞珠江口一带的几股积年海寇。

他协调广东水师,精心策划了一次突袭,捣毁了一处海盗巢穴,擒斩匪首,救出被掳商民多人。

此举极大震慑了周边宵小,珠江口航道为之一清。商船往来更加安全频繁,市舶税收增长迅猛。

沈继周又借鉴上海经验,在黄埔港推行标准仓单制度,商人存货凭仓单交易、质押,大大活跃了贸易。

四港并进,成效初显。

景和五年岁末,秦思齐汇总四港全年市舶税收,总额竟达  四十五万两  之巨!

远超年初预估。而用于疏浚、建港、巡检等事的支出,不过十一二万两。

净入国库三十余万两白银,这还不包括贸易活跃带来的商业税、关税增长,以及无数百姓因码头扩建、航道疏浚而获得的生计。

当这份奏折和装满白银的漕船抵达北京时,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景和帝在早朝上当众褒奖,称其“实心任事,开源有方”。

连一向持重的杨首辅,也在私信中难掩兴奋:“海运之利,一至于斯!此真乃祖宗未发之藏,国家久旱之霖也!”

有了皇帝和内阁的鼎力支持,秦思齐底气更足。

不再局限于四港,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沿海。

景和六年,他奏请将官督商办建港模式,推广至浙江宁波、福建福州、广东潮州等次要港口。

同时,下令编纂《沿海航道总图》,将各港勘察所得汇总、勘误、统一制式,形成官方权威的海图资料。

又设立海运咨议处,聘请致仕水师将领、老海商、精通天文地理的学者为顾问,专门研究改善海运之策。

更为深远的一步,是他开始着手  培养专业海运人才。

他在上海、定海、晋江、东莞四市舶司下,设立海事学堂,招募略通文墨的年轻吏员、商人子弟甚至贫寒学子入学。

课程不仅包括算学、文书、律例,更有航海天文、船舶驾驶、水文地理等实用科目。

师资除了官府吏员,更重金礼聘经验丰富的退休舵工、船主乃至懂得修理西洋罗盘、钟表的匠人任教。

秦思齐亲自审定教材大纲,强调知行合一,学员需随巡检船或商船出海实习。

许多士大夫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以匠作之术污黉序之地”。

但秦思齐不为所动。

未来的海洋时代,需要的是懂技术、通实务、有远见的人才,而非只会吟诗作赋的腐儒。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景和十年春。

十年的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事物。

南京城依旧繁华,但秦淮河的画舫中,商贾谈论的话题,已从风花雪月更多转向了南洋的香料行情、日本的银铜比价、佛郎机人的新奇货物。

街市上,来自海外的胡椒、丁香、象牙、呢绒不再是稀罕物。

一些富户家中,摆上了自鸣钟,用起了玻璃镜。

沿海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从长江口到珠江口,一系列经过疏浚的航道如同血脉般贯通,大小港口星罗棋布。

上海、定海、晋江、东莞四大港早已成为万商云集的巨埠,其后兴起的宁波、福州、潮州等港亦蒸蒸日上。

朝廷的市舶税收,从景和四年的十余万两,跃升至景和九年的  一百八十万两,已成为国库不可或缺的支柱。

海上盗匪虽未绝迹,但在官府持续剿抚和水师、巡检司、商船自卫力量的多重打击下,已难成大气。

大规模商船队定期往返于中日、中南、中欧(经印度洋中转)航线上,带去的丝绸、瓷器、茶叶,换回滚滚白银与异域奇珍。

秦思齐已是年近花甲。

十年巡抚任上,夙兴夜寐,心力交瘁,鬓发尽白。

但他看着书案上那幅最新的《大明沿海航运全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航道、港口、灯塔、补给站,心中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是张成、王慎、孙承宗、沈继周等干吏在地方呕心沥血。

是赵明远这样有远见的皇商鼎力支持。

是无数老舵工、老渔民贡献出祖传的经验。

是成千上万的民工一铲一筐疏浚河道。

是那些最初质疑、后来沉思、最终投身海运事务的年轻学子们,在成长、在接力……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已是松江知府的张成走了进来。

他已不复当年上海知县时的锐气,更多了几分封疆大吏的沉稳。

张成躬身行礼,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书:“《海运管理则例总汇》已修订完毕,请巡抚过目。”

秦思齐连连点头:“好,好。有此为凭,后世循例增删,海运之政,可保无虞矣。文成,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成摆了摆手道:“不敢言苦。参与此千古未有之事业,乃我之幸。

只是……朝中近来,似有微词。有人奏称,你在江南十年,权柄过重,海运之利虽丰,然皆握于抚衙亲信之手,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又有言,开海之举,引得番商纷至,奇技淫巧流行,有伤华夏淳朴之风……”

秦思齐淡然一笑,摆了摆手:“树大招风,古来如此。海运之利,充盈国库,惠及百姓,此乃不争之事实。至于权柄…我已年迈,近来屡感精力不济。

这份《则例总汇》,便是交接之棒。我已上疏乞骸骨。”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我在位十年,该做的事,已做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细务,该由顾鼎臣,蒋冕,王慎、孙承宗、沈继周这些年富力强者去完善、去开拓了。

至于朝中非议…我退下,或可平息一些。

事功归于朝廷,利益散于百姓,规则垂于后世。  如此,纵有蜚语,何足撼动根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隐约可闻长江的涛声。这涛声,如今连接着更广阔的大洋。

“你看这江山,我一生,起于微末,际遇风云,得展抱负。于田亩,破兼并之痼疾。于海运,开千古之利源。虽未能尽善尽美,然扪心自问,无愧君恩,无愧黎庶,亦无愧此生所学。”

“文成,未来是年轻人的。海运已通,巨轮已启。

守正创新,持盈保泰。让我华夏之舟,能在这瀚海波澜中,行稳致远。”

景和十年夏,秦思齐致仕,离任那日,南京城外,送别的官员、士绅、商贾、百姓,绵延数里。

秦思齐与夫人白瑜登上归乡的舟船。

他没有选择立刻回去恩施,而是特意搭乘一艘新式的官督商船,沿江而下,出吴淞口,驶向那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蔚蓝。

船行海上,碧波万顷,鸥鸟翔集。秦思齐独立船头,任海风吹拂白发。

夫人白瑜为其披上披风,柔声道:“老爷,看,那边有船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支由数艘大型福船和许多中小船只组成的混合船队,正鼓满风帆,向着朝阳升起的东方,破浪前行。

船桅上,大丰龙旗与各色商号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秦思齐久久凝视,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平静而深邃的笑意。

海运已通,星火燎原。

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完成了他的使命,将火种与罗盘,交到了后来者的手中。

江水东流,沧海长歌。一个属于海洋的时代,正随着潮汐,澎湃而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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