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加大筹码
保奏在上海县表现出色,对开海事已积累丰富经验的张成,升任 松江府海防同知,仍兼管上海市舶司,总揽松江一府开海事宜,这既是酬功,也是稳住上海这个基本盘。
同时,他从自己早年培养的门生中,遴选了三位干才。
原南京户部主事王慎,调任定海知县。
原常州府推官孙承宗,调任晋江知县。
原扬州府经历 沈继周,调任东莞知县。都是从高位往下调。
此三与秦思齐书信往来中,曾流露出对开拓之事的兴趣与见解。
为了确保新试点能迅速打开局面,秦思齐奏请朝廷,赋予这三处新试点港口与上海类似的市舶管理自主权与税收优惠期,并允许他从巡抚标营及上海巡检司中,抽调部分骨干,分赴三地,帮助训练当地巡海民壮,搭建初步的稽查框架。
还让赵明远以“松江互贸商行”的经验,私下牵线搭桥,引导部分有实力的海商,将业务适度向新开口岸分流,带去成熟的贸易网络和资金。
皇帝的旨意和吏部的调令飞快下达。
张成欣然领命,雄心勃勃。
而王慎、孙承宗、沈继周三人,则是在震惊与激动中,接到了这非同寻常的任命。
这既是莫大的机遇,可直接参与朝廷最重视的新政,前程似锦。
也是巨大的挑战,要去陌生的港口,面对复杂的地方势力,开辟新局,风险莫测。
但秦思齐的声望、朝廷的支持,以及上海实实在在的税收榜样,给了他们充足的勇气。
景和四年的深秋,当江南稻谷归仓,寒意初显时,一场由秦思齐策划、皇帝背书、以上海为蓝本的“开海”浪潮,开始悄然向东南沿海的另外三个战略要点扩散。
定海、晋江、东莞,新的市舶司章程陆续张贴,新的码头修缮工程在冬日暖阳下启动,新的海关吏员和巡检队伍开始组建…
秦思齐坐镇南京,通过加密的信道,与张成及三位新任知县保持着密切联络,遥控指挥,协调资源,解决难题。
在稳稳占据上海这个金角之后,又开始在帝国漫长的海岸线上,布下新的银边。
秦思齐要开启白银时代。
面向浩瀚大洋的窗口,被悄然拓宽加固。
景和四年的深秋,霜降已过,南京城外的栖霞山红叶似火。
巡抚行辕的书房内,炭火在铜盆中噼啪轻响,驱散了江南特有的湿冷。
秦思齐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棉袍,站在一幅巨大的《东南沿海舆图》前,目光如炬,久久凝视。
地图上,上海、定海、晋江、东莞四个新标出的红圈格外醒目,像四枚钉子,楔入了帝国漫长的海岸线。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海运之利,在于畅达。”
秦思齐的手指从上海浦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南滑动,划过那些标注着暗礁、浅滩、急流的符号,货船自南洋、日本而来,若要抵达上海、定海,必经浙闽外海。
而这段海路,风涛险恶,岛礁密布,海寇出没,更兼沿途港湾淤塞,补给不易。
转过身,看向几位同僚。
“以往朝廷海禁,片板不许下海,这些航路险阻,自然无人关心。如今开海,商船日增。若航路不畅,则货物阻滞,风险倍增,利润便薄。利润薄,则商人踟蹰,税收难继。开海之策,便有夭折之虞。”
张成捻须沉吟:“抚台所言极是。然则疏浚航道、肃清海寇、修建灯塔埠头,皆需巨万钱粮、大批人力,更涉及地方卫所、州县乃至水师衙门,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四港甫开,根基未稳,便大兴土木,恐力有未逮,更易招致非议。”
林静之亦点头:“且沿海之地,情势复杂。疏浚航道,或需占用渔户泊船之地。修建灯塔埠头,或需征用民田滩涂。处置不当,易生民怨,授人以柄。”
秦思齐静静听着,待二人言毕,方缓缓道:“二位所虑,皆是实情。故此,此事不可操切,亦不可不办。需如春蚕食叶,循序渐进。如庖丁解牛,寻隙而入。”
他展开另一卷文书,拟定的《疏通东南海运事宜初议》。
“其一,航道勘察与疏浚。此事不能全靠官府。可令上海、定海、晋江、东莞四市舶司,以‘保障商路安全、便利番舶来朝’为名,悬赏招募熟悉本地水文之老舵工、老渔民,组成‘航路咨议队’,由市舶司小吏带领,乘坐巡检快船,实地勘察主要商路之暗礁、浅滩、水流变化。
绘制详图,标注险处。所需赏银,从各市舶司‘船钞’(船舶吨税)中支取,不另奏销。”
“勘察明白后,对于关键航道之淤塞处,可招募沿岸贫民、流民,以工代赈,进行小规模疏浚。工程不大,耗银不多,却能立竿见影,惠及往来商船。
此事由各市舶司会同所在知县办理,巡抚衙门拨付专款补贴工食,并派员督查,以防克扣。”
张成眼睛一亮:“此法甚妥!以往渔民舵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经验口传,常有误差。若能绘成图册,便是千秋基业。且以工代赈,既能疏浚,又可安民。”
“其二,港口扩建与助航。上海浦码头扩建已有成效,可作样板。定海、晋江、东莞三港,亦需择要害处,修建石砌驳岸、坚固货仓、引水堤坝。此事耗资较大,不可全赖官府。”
“可仿‘松江互贸商行’之例,推行‘官督商办’。由巡抚衙门划定港区,出示晓谕,召募有实力、信誉好之商贾,集资承建码头、仓栈。建成后,许其经营若干年,收取泊位费、仓租以回本盈利,年限届满,产权收归官府。其间,官府派员监理,确保工程坚实、收费公允。”
林静之抚掌:“妙哉!以商力补官力之不足,且商人自建自营,必求坚固耐用,省却官府无数磨勘稽核之烦。只是……恐有与民争利之讥?”
“港埠乃公用之基,非一家一姓可私占。且官府让渡者,乃数年经营权,非永久产权。期满收回,永为公产,惠泽后世商旅。
此乃‘以一时之利,换百年之基’,何来争利之说?若有非议,可将章程条款公之于众,任人评说。”
“其三,肃清海道,护航商船。”秦思齐语气转沉,“此乃重中之重,亦最难措手。东南海寇,由来已久,成分复杂。
有真倭,有假倭(中国海盗),亦有濒海贫民、逃军、走私贩子铤而走险者。彼等熟悉海情,来去如风,剿之不易。”
李文焕皱眉:“沿海卫所水师,多年废弛,战船破旧,兵卒疲玩。纵有剿寇之心,亦无破敌之力。且卫所与地方州县,权责不清,推诿掣肘,每每贻误战机。”
“故不能全赖卫所。须‘以商助防,以巡代剿’。各市舶司下之巡检司,快船轻便,士卒精干,可加强其火力,增配佛郎机炮、火铳,专司近海巡逻,护佑商船队。此为一层。”
“其二,对于盘踞外岛之大股海寇…则需水师雷霆出击。此事,本抚已密奏陛下,请旨协调浙江、福建水师,抽调精锐战船,由熟悉海情之将官统领,择其最猖獗者,予以毁灭性打击。
同时,广布眼线,悬赏购募海寇内部消息,分化瓦解。剿抚并用,方是长久之计。”
张成开口:“抚台谋虑深远,层层递进,虚实结合。然则钱粮从何而来?诸般工程、悬赏、补贴、乃至协剿之费,恐非小数。”
秦思齐微微一笑,从案头拿起一册账本:
“这便是开海之妙处了。去岁上海一港,市舶正杂诸税,并特许费,计得银十一万两有奇。今岁四港并开,预估各项收入,当不下三十万两。取其中三成,约十万两,专用于疏浚、建港、助巡诸事,足矣。
且这些投入,必将吸引更多商船,带来更多税收,形成良性循环。此事,本抚已粗算于另一密折中,不日将奏明陛下。”
“海运疏通,非一日之功,或许需三年、五年,乃至十载。但凡事需有蓝图,有步骡。今日所议,便是这蓝图之骨架。
诸位可依此框架,细化条款,拟成章程。先行在上海试行,积累经验,再推及定海、晋江、东莞。
遇有难处,随时调整。总归一句话:稳妥起步,小步快跑,以实效服人,以利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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