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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激战


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武直另一只手把桌上的核定单折了两折,塞进兜里,黑珠和零钱也一并收进去。那张纸背面还挤着三号那笔小字,他按了按兜口,没再管。

“一号,二号,三号,到院子集合。”

三号正抱着水杯揉腿,听见这句,杯子往桌上一搁:“又出去?我这外勤还没报下来呢,你先结了再走,我不催你,我就是怕单子压久了受潮。”

“纸在兜里,受什么潮?”

“你兜里出汗。”

武直没理他,拉开门出去。院子里那块砖已经踩回去了,墙皮掉了一小块,晾衣绳上两个衣夹还夹着,风一吹,碰了一下。

黄蓉跟出来,站在门口:“去哪儿?”

“街口。”

“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看你把钱花在哪儿。”

武直看了她一眼,她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头扣着木头边,扣得挺紧。他没往那边接,从兜里抽出两张票,连同一卷钱递过去:“你们先回别墅,车票买好了,回去把东西收了。”

黄蓉没接:“谁要你买?”

“退要扣钱。”

她抿了下嘴,把票抽走了,钱没拿,武直又往前递了半寸,她才一并抓过去,塞进袖口:“我又不是没钱。”

“那你把票钱给我。”

“你想得美。”

小龙女站在她后面,没往院里走,手里拿的是他落在椅背上的另一件外衣。她递过来:“穿上。”

武直接了,搭在臂弯里那件上面,两件叠着,有点厚。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二号还躺在屋里那张竹椅上,脸朝着墙。

“二号。”

没动静。

“起来,出外勤。”

二号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不去,困。”

“睡觉也算工时?”

“不算,所以别叫。”

一号站在门边,往里面看了一眼:“缺一面。”

二号过了一会儿才坐起来,鞋穿了一只,另一只找了两下,在椅子底下。他弯腰去够,够着了,又没马上穿。

三号已经凑到武直旁边:“这趟几个人?四个吧,二狗也算?他算的话,车钱谁出,我的雾钱还没写清楚,你别又挤在角上。”

“回来再算。”

“回来你又忙。”

“那你现在别去。”

三号立刻往门外走:“去,怎么不去,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怕你人手不够。”

武直看了他一眼,三号已经先出院子了。

……

天快黑的时候,修车铺门口那盏灯先亮了,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陈二狗站在车旁,手里捏着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个塑料牌,边角磨白了。

他站了一会儿,拉开车门。

坐进去,钥匙刚插上,他扭头去够安全带。

副驾上坐着人。

白衣摆在座位边上,垂下来一截,没沾着脚垫。陈二狗的手还伸在半空,安全带卡扣在他指头上晃了一下,碰出一点声。

他没敢再看,脖子僵着,眼睛盯着方向盘正中那个标。那标掉了一点漆,他平时总想拿笔补,这会儿看得特别清楚。

车门被他推开的时候,肩膀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他下车,腿软了半步,手在车顶撑住,撑完又赶紧松开,跑出去十几步才回头。

车灯还亮着,副驾的门开着。

陈二狗站在路沿上,手抬起来,又放下,摸了两回才把手机摸出来。屏幕是亮的,他刚才那条消息还停在输入框里,没发出去。

武直从街那头过来,三个黑袍分身散在他前后,二号走得最慢,鞋底在地上拖了一下。

“哥。”陈二狗迎了半步,又停住。

“人呢?”

“车里,副驾,我没看错,我真没看错,我刚才还……”

“还在不在?”

陈二狗脖子动了动,没转过去:“我不知道,我不敢看,门开着,灯也开着,你看见没,灯是我车上的。”

武直站在他旁边,没往车边走:“你下车的时候,她动没动?”

“没有,她坐着,我跑她也没追,哥,我是不是把车门摔坏了?”

“你管门干什么。”

“我修不起。”

武直看了他一眼,陈二狗的手还攥着钥匙,钥匙齿硌在掌心里,他也不知道松。

……

一号往路口左边走,二号站去右边,三号绕到车后那条窄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这边算守口吧?守口跟站着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

“站好。”

“我就是问清楚,免得回头你说我光站着。”

车里那七道镇山符已经打进了路口地里,符角压着碎砖和灰,不细看就是几片黄纸。武直站在封锁圈外的一辆车后,手搭在车顶上,没再往前。

“起。”

黄光顺着地面亮起来,一道接一道,把路口圈住。

她站在中间,白衣下摆垂着,不动。

武直抬手,先天无形剑气先出一下,落在她肩前,地面黄光晃了一下。第二下压着第一下的尾音过去,她裙角动了一寸,仍没还手。第三下出手时,他手指收得很快,袖口只带起一点风。

她没跑。

裙角先淡了,一片,又一片,往上散,白的地方变薄,露出后面的黄光,黄光又透过来。没有声,她连站的位置都没换。

圈里空了。

系统重启进度8.5%。

武直的手指在兜里捏住黑珠,珠子还是凉的,那道细纹还在。他松开,没掏出来看。

三号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这就算完了?人没了算不算办成,办成了我能不能先报,我怕明天又变。”

一号没说话。

二号站在右边,手垂着,脚尖往地上蹭了一下,把一小块翘起来的砖踩平。

“你踩那个干什么?”三号问他。

“硌脚。”

“又没硌你半天。”

二号不答了,手插回袖子里。

街口只剩符还亮着,黄光贴着地,照见半只被风吹过来的塑料袋,袋子卡在砖缝里,动了两下,没出来。

陈二狗在远处喊:“哥,我车灯能关吗?这么开着费电。”

……

符收起来的时候,黄光一段一段灭下去,武直把符纸叠好,边角沾了土,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没蹭掉,也就不蹭了。

陈二狗这才过来,先往圈里看,又看自己车里:“她还来不来?”

“不知道。”

“那我今晚车停哪儿?停这儿行不行,我开走她会不会又坐上来了,我不是舍不得车,我是……”

“你先把灯关了。”

“哎。”他答应得快,走了两步又回来,“钥匙给你,你关。”

武直没接:“自己的车自己关。”

陈二狗把钥匙攥回去,过去关门,关得很轻,灯灭了他才松了口气,回来时候手里多了半杯水,杯壁上全是手印。

“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他捧着那杯水,“我这两天力气大了,以前那个桶,我拎不动,就是修车铺那个,装水的,也不是装水,反正挺沉,我现在能拎。”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可能早两天,我没注意,谁没事拎桶啊。”

“拎了什么?”

“桶啊。”

“还有呢?”

陈二狗卡住了,低头看杯子:“还有那个胎,我搬了一下,没搬起来,搬起来一点,刘叔说你别闪了腰,我就放下了,我真没闪。”

武直把最后一道符塞进兜里,摸到黑珠,又摸到那卷没给出去的钱。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过一点,屏保上那张早餐券还在,满十五减二,已经过期了。

半个百分点。

车票两张,符七道,三个分身跑一趟,二狗的车灯还白亮了半天。他把手机按灭,心里骂了一句,这买卖做得跟花三十九买一碗粥差不多,粥还没喝着。

不亏,至少没把命折进去。命是固定资产,不能拿来填这种零头。

“哥,你说我是不是……”陈二狗说到一半,自己先摇头,“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拎得动了,拎不动也正常,我以前也拎不动。”

“杯子拿稳。”

“我没洒。”

他低头一看,水已经洒到鞋面上了,赶紧把杯子往远处拿,又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搁在车顶。

武直转身要走,三号在那边问:“符收了,人是不是就能撤了?撤了算收工吧?”

他没答,停住了。

雾里传来一声很大的响动。

那一响又来了一下,比刚才近,街边的玻璃跟着震了震。

武直把手里那几道符塞进兜里,塞到一半又抽出来一张,看了看,重新塞回去。他冲身后抬了抬下巴:“跟上去,看一眼。”

三号没动:“看一眼算哪趟?”

“这趟。”

“这趟是哪趟?刚才街上那趟,还是雾里这趟?”三号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外勤得另算吧,刚才那趟可没说有雾。”

“去看一眼。”

“你老说看一眼,”三号说,“上回也是看一眼,鞋是我拎下来的,雾也是我钻的,最后那点钱你写得跟蚂蚁似的。”

武直看着他:“字小,钱不少。”

“那你这回写大点。”

“回来再说。”

三号还要开口,一号已经往前走了。他只好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先说好,我不往深处去,我就在边上看。”

“嗯。”

“你嗯得也太便宜了。”

二号从墙边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带东西吗?”

“不用。”

“那走吧。”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早看完早回。”

陈二狗站在修车铺门口,手还扶着那半截卷帘门,听见这话,手松开了:“哥,那我呢?”

“你在这儿。”

“我在这儿?”他往街两头看,雾从尽头过来,路灯底下白了一层,“我一个人在这儿?”

“嗯。”

“那我还是跟你们吧,”他赶紧跟上来,“我不是怕,我主要怕你待会儿找不着我,还得回来接,费事。”

武直没拆穿他,走到雾边停住,前头两米还能看见路面,再往里就是灰的,连自己的鞋尖都淡了。

“三号,视野给我。”

“又用我的?”三号说,“你自己怎么不……行,给你给你,别站我后头,你一站我后头我就觉得你准备推我。”

武直闭上眼,再睁开时,脚下已经是雾里的土路,三号的裤脚湿着,鞋面上沾了一圈黑泥。

前面有空地。

空地上两只东西在打,一只狗,三米多高,肩膀拱起来,嘴边挂着血;另一只猫,两米多高,背贴着地,半边耳朵没了,爪子每次落下去,地上就多一道深沟。

狗身上已经有几处见骨,猫的后腿拖着,谁也没退。

武直在三号的视野里看了一会儿,先看的不是它们怎么打,是地上流了多少血,血往低处走,积了一小片,边上落着几块撕下来的毛皮。

这得多少肉。

他脑子里先过了这个数,狗肉猫肉都不能这么算,得看能不能吃,吃了有没有事,可这么大两坨,光看着就心疼,心疼它们把对方咬烂了,烂一块少一块。

“别打了。”他低声说。

陈二狗在旁边一哆嗦:“哥,你跟谁说呢?”

“没跟你说。”

“哦,”陈二狗往他身后靠了靠,“那你小点声,我听着瘆得慌。”

武直让一号往左,二号绕后,三号留在原地,谁也不许先动。

三号立刻问:“不动算不算工?”

“算。”

“站着也算?”

“算。”

“那我能多站会儿。”

一号在左边说:“别出声。”

“我跟我老板谈钱,又没跟你谈。”

雾里的狗撞开猫,自己也被带得歪了一下,前爪落地时慢了半拍。猫翻起来,咬住它颈侧,狗甩了两下没甩开,两只滚到空地边上,压断了一截矮墙。

武直没催。

他等得起,等不要钱,先上要命。

又过了一阵,猫先松口,狗的脑袋也垂下去一点,两边都喘,喘出来的气把面前的雾推开一小团,又合拢。

“上。”他说,“先猫。”

一号先动,二号从后面切过去,三号慢了一步,嘴里还在念:“先猫啊,说好了先猫,狗谁碰谁负责。”

猫没撑多久,后腿使不上力,被一号压住头,二号从侧面补上,三号绕开爪子,照着它伤处下手。

狗却在这时反口,咬在二号腰侧。

二号整个人被带出去,撞在地上,骂了一句:“你咬我干什么?”

狗没松口,他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抠进它嘴边那道伤口里,硬把脑袋拧偏了。

“二号,别跟它耗。”武直说。

“我倒是想松,”二号喘着气,“它不答应。”

一号已经转过去,三号也顾不上念了,两人一前一后夹上去,狗终于松口,往后退了两步,前腿一软,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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