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娇生惯养

秦风与影乘坐福老的专车驶离之后，岗亭只余下盾和值守警卫。他拿出从许自豪手中夺下的手枪，单手握住枪身，熟练检查弹夹、核对内部配件，全部查验完毕，才重重吐出一口长气。万幸这把枪没有子弹，说明这件事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这片居住区域是高等级管控地带，条条纪律红线清晰分明，私下携枪、当众拔枪威胁，已经触碰底线，半点马虎不得。盾站在岗亭里思索片刻，理清其中牵扯的人情关系。今晚整件事的源头是福老，是他请来的秦风，整片片区里，福老资历、职级最高，此事必须先向福老当面汇报，听从他的安排再处置当事人，不能自己私自拍板定夺。

拿定主意，盾不再耽搁，吩咐两名手下架住依旧昏迷不醒的许自豪，自己拿着那把手枪，一行人快步往福老的住处赶去。

此刻时钟早已跨过午夜十二点，整片院落静悄悄的，夜里的凉意漫上来。福老送走秦风之后，忙碌了一夜，身心疲惫，正打算简单洗漱上床休息。

他刚刚洗漱完毕，门外值守的警卫快步走到客厅，低声通报盾深夜到访求见。

福老听见盾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盾任职最高安保部门，行事一向稳妥守规矩，没有大事，绝不会半夜上门。他心里隐约揣着不安，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来到了客厅。

没等多久，盾迈步走进客厅，身姿站得笔直，神情紧绷。院子里，两名盾的下属分站两侧，中间架着垂着脑袋、毫无意识的许自豪。夜里院灯亮度有限，人影模糊，福老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年轻人的样貌。

盾见到福老，立刻抬手敬礼，语气带着歉意道：“福老，深夜过来打搅您休息，实在是迫不得已。”

福老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平和：“无妨，你亲自跑一趟，肯定出了要紧事，说吧，发生什么状况。”

盾没有绕弯子，不夸大、不删减，从头至尾把大门口的经过完整复述。从秦风看完病，和影结伴准备离开，走到外层大门被年轻男子拦下，对方的态度和说过的话，到影出手制衡对方，年轻人恼羞成怒直接当众掏出手枪，到他将这人制服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讲得清清楚楚。

方才还面带笑意的福老，一听见秦风被人拿枪指着，周身气氛骤然改变。一股常年领兵征战、见惯生死厮杀的厚重杀气，瞬间笼罩整间客厅。

就连常年处理各类突发情况、心理素质过硬的盾，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压迫感裹住，后背都泛起一层薄汗。他这时候才真切记起，眼前这位老人当年统领千军万马，历经无数血战，骨子里沉淀的杀伐气场，寻常人根本扛不住。

福老目光沉沉落在盾身上，语速放缓，一字一顿沉声发问：“那人是谁？”

盾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院中昏迷的年轻人，如实回话：“是许家的小辈许自豪。另外检查确认，他这把枪没有装子弹。”

听见“许家小子”四个字，福老身上凛冽的杀气猛地一顿，气势也不在充满杀伐之气。得知枪膛无弹，悬在胸口的心彻底放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和许家老爷子是实打实的生死战友，年轻时候一同参军，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并肩冲锋，数次在炮火里互相掩护逃生，是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交情，几十年情谊深厚。

许老爷子早年作战落下多处重伤，内脏、骨骼都留有旧病根，这几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属于油尽灯枯，损耗严重。此前何老也成上门诊治，都直言根基亏空过重，药物只能短暂维持，无法根治。

许家二代子弟还算争气，并且人丁兴旺，各自岗位也算不错，唯独三代后辈，只有许自豪一名男丁，剩下全是女儿。全家上下把这独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事事顺着，久而久之养出一身骄纵脾气，行事蛮横，不懂半点待人礼数。

福老心里大致猜出前因后果。许家上下向来孝顺，四处寻访名医调理老爷子身体，今晚秦风出手，几针治好了多位名医束手无策的重症，消息很快传到许家耳中。他们想着派家里晚辈出面，请秦风上门为许老爷子调养身体。

只是许自豪被家里宠坏，做事只凭自己心意，说话做事处处带着优越感，看到秦风这么年轻，并不觉得秦风有多大的本事，也就看轻了秦风。

秦风平日里待人温和，但从来不会迁就仗家世耀武扬威的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换做其他普通医生，许家派人邀约，碍于对方背景多半会顺从答应，可秦风不吃这套，两边对上，矛盾直接爆发。

想明白来龙去脉，福老朝着盾伸出一只手。

盾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图，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回望。

福老低声冷哼：“把那小子带出来惹事的枪，拿给我看看。”

盾这一瞬间心里生出几分后悔，方才不该半夜带着这件东西上门，这把枪要是被福老看上，给要了去，自己怎么交代。

福老刚刚才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柯尔特M1873赠予秦风，心里本就对枪械藏品有念想。许自豪偷出来的这把手枪，虽然收藏品级比不上那把象牙雕花和平缔造者，但也是极具收藏价值的配枪，算得上工艺精巧的老物件。

这把枪是许老爷子当年在南疆指挥作战时缴获的战利品，陪伴老人几十年，视作心头珍宝，平日里锁在书房柜子里，从不轻易示人。福老几次登门，笑着开口讨要把玩，许老爷子都看得极紧，次次婉言拒绝，半点不肯松口。

不用细想也清楚，许自豪是趁家里没人看管，偷偷翻出这把老枪带出门，只为撑场面耍威风。如今撞在福老手上，正好留下来弥补福老藏品的空缺。往后就算许老爷子上门讨要枪械，福老手里握着对方晚辈当众持枪滋事的由头，对方也挑不出半点道理反驳，不光不能抱怨，还要对福老说声谢谢。

盾理清其中利害，不再迟疑，将那把手枪递到福老手中。

福老指尖抚过枪身纹路，一眼认出枪械来历，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方才因为秦风受威胁生出的杀意消了不少，心情舒展不少。

他看穿盾左右为难的心思，主动开口安排：“你不用为难。派人把许自豪送回许家，把今晚他全部所作所为如实转告许老头，一字不漏。顺带告诉他，这把枪，我直接没收了，还有就是秦风是自己的孙子，让他们看着办。”

盾听完，郑重抬手敬礼，带上手下和昏迷的许自豪，转身离开福老院落，直奔许家住处。

此时许家正屋灯火通明，家中二代长辈全部聚在屋内等候消息。

家里专门派人前往福老老乡的住处打探诊疗全过程，亲眼见证一众资深医生轮番诊治都不见成效的顽疾，秦风仅凭针灸就疏通淤堵、缓解病痛，所有人心里都对秦风的医术抱有很高期待。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秦风只是新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副院长，职级虽到副厅，但成立时间短，根基浅薄。自家派出三代唯一男丁登门邀约，已经是放下身段，给足了秦风脸面，至于秦风是龙家的女婿这一点，在他们重男轻女的认知里，女婿压根就不算自己家里人。

许老爷子常年再家养病，极少参与高层事务，和权力圈层慢慢脱节，家中后辈眼界也随之受限，根本不清楚秦风背后隶属的特殊体系、真实身份底蕴，就连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特殊都不知道。

一众许家二代和家属坐在屋内，静静等候许自豪带回秦风，没等多久，盾带着两名手下推开院门走进正屋。

许家人看盾登门，还以为盾是因为秦风这个陌生人登门，盾来保驾护航的。

不等许家人起身寒暄，盾直接抬手示意下属行动。两人上前，没有半点客气，直接把昏迷的许自豪往地面一放。

许自豪的母亲看见儿子瘫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尖叫着扑上前：“自豪！自豪你怎么样了！”

屋内几名许家二代长辈脸色齐齐沉下来。他们常年身处体制内，深谙层级规矩，特殊部门人员登门，当着全家人的面随意丢下许家三代独苗，足以说明今晚的事端性质严重，对方完全没有顾及许家的颜面。

许家大伯许胜军压下心底的惊怒，稳住情绪看向盾，沉声发问道：“盾同志，我们家小辈，究竟犯下什么过错？”

他了解盾的处事风格，为人公正，不会无端刁难，此事必然是自家孩子有错在先。

盾神色平静，叙述客观，不偏袒任何一方，将许自豪深夜拦路、言语挑衅、动手拉扯的完整经过再次完整复述一遍。

话音落下，许自豪母亲满脸抵触，情绪激动地对着盾反驳：“不可能，我家自豪性子温和老实，怎么会做出这般嚣张无礼的事，你一定是误会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许自豪父亲许胜民厉声呵斥：“闭嘴！”

女人骤然被吼，愣在原地，一肚子委屈正要发作，瞥见丈夫铁青的脸色、满屋的人凝重的神情，终究把所有辩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语。

等到听见许自豪在管控区域当众掏枪，许母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面，浑身发抖。她清楚这片区域的管理条例，私自亮枪是足以牵连全家的重大过错。

许胜军和其余几位长辈听完，脸色尽数发白，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直到盾补充说明枪内没有装填子弹，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生出一丝庆幸。

屋内卧榻休养的许老爷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听闻没有出现伤人事故，缓缓松了一口气。可紧跟着听见自己珍藏的枪被福老直接没收，心口一阵抽痛，心疼得难以平复。

他心里清楚，这把枪落到福老手上，再也没有取回的余地。日后两人见面，自己非但不能讨要，还要主动登门赔礼道歉，半句怨言都不能表露。

盾把整件事交代完毕，便打算起身告辞。许家人接连上前道谢，不停致歉赔罪。

盾轻轻抬手打断众人的客套，语气平淡开口：“不必谢我。你们真正该道谢的人是秦风。今晚这件事，换作其他人，一定会追究到底，绝不姑息。秦风大量，不愿多做纠缠，事情才能简单了结。就算有福老从中调和，只要秦风执意追责，谁都压不住这件事。”

这番话说完，在场所有许家人，包括一众女眷，脸上不约而同浮出几分轻视。在他们眼里，秦风只是一个年轻医务干部，能大事化小，全靠福老从中周旋，虽然许家的能量因为许老头常年修养有所变小，可是还真不把一个秦风看在眼里。

盾将许家众人眼里的不屑尽收眼底，神色没有起伏，缓缓开口，一句话让全场人彻底乱了心神：“秦风，代号——毒。”

单单一个字的代号，像惊雷一样砸在许家人耳边。

长期接触顶层圈层的他们，都清楚特殊部门的规矩，只有身负重大指责、立下卓越功勋的核心绝密人员，才有资格使用单字代号，而且代号还代表了对方最强的能力。

一个毒字，  一瞬间，许家满屋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凉，彻底乱了分寸，呆立在原地失神，连盾带人转身离开都全然没有察觉。

就连屋里的许老，对于家里人说的秦风，本来就有些印象，现在结合这个毒字，让他知道了秦风到底是谁了。

秦风就是头几年风光一时无两的青龙的老大，许老头也知道今晚自己的这个孙子惹了惹不起的人物。

所有人心神震荡，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直到地上昏迷的许自豪轻轻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睁开双眼，才把失魂落魄的一众许家人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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