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峰顶小院
石径尽头，是一座小院。
院墙以青竹编成，疏疏朗朗，隐约可见院中花木，其中几株老梅斜逸而出，枝头缀着淡金色的花苞，虽然还没有绽放，却已经有幽香浮动。
院前有一座凉亭，亭中两位银发老者相对而坐，中间石桌上置一壶清茶，茶烟袅袅，在风中缓缓升腾。
他们身着素净道袍，面容清癯，眉目之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朗轮廓，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墨临渊早有察觉，几乎要以为这是两位寻常的凡间老者。
可墨临渊清楚，这两位，是迷天一脉主心骨——大族老与二族老。
半步仙皇境的修为，虽然还没有真正踏出那一步，却也远远超出了寻常仙王圆满的范畴。
他们也是当初天极大劫之中幸存下来的人之一，并且属于天极皇族，论辈分，属于云瑾的爷爷辈。
二人察觉到有人到来，同时抬眸，目光越过石径，落在云瑾身上。
“琉璃丫头来了？”
开口的是左侧那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正是大族老，天极皇族旁支出身，平日里性情最是温和。
云瑾快步上前，在亭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琉璃见过两位爷爷。”
她的声音清润，带着几分见到长辈时才有的柔软，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墨临渊跟在她身侧，见状也抱拳躬身，动作不卑不亢，却也不失礼数。
“晚辈墨临渊，见过大族老、二族老。”
大族老与二族老的目光，从云瑾身上移开，落在墨临渊身上。
他们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打量着，目光算不上凌厉，却也绝不平淡。
那是一双历经无数岁月、看尽世间沧桑的眼睛，他们的目光落在人身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本源。
墨临渊坦然承受着两道目光的审视，神色不变，腰背挺直如松，周身气息平稳，没有半分波动。
他修行至今，虽说不上身经百战，却也见惯了风雨，不至于被两道目光看得心虚。
何况，他的底子干净，不怕人看。
大族老看了片刻，微微颔首，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
“不错，年纪轻轻便能达到这般境界，后生可畏。”
他与二族老早在云瑾的护道者蓝静那里，便已知道了墨临渊的底细，知道此人出身下界，飞升不过万载，却已创下偌大基业，就连东穹仙洲也被他在短短万年之间便取而代之。
论修为，论手腕，论心性，此人配得上琉璃。
虽然他们并没有看出墨临渊的真实修为，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圣宫之中一瞬即逝的威压，足以说明一切。
“两位爷爷谬赞了，晚辈不过是有些机遇罢了。”
墨临渊笑道，语气谦逊而自然，这两老与圣宫中那些族老不同，这是真正关心云瑾的长辈，态度自然与先前不同。
大族老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抬手朝亭中石桌示意。
“坐。”
墨临渊依言在石桌一侧落座，姿态从容，没有半分拘谨。
二族老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见墨临渊落座，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大族老收回目光，看向云瑾，神色温和。
“丫头，老祖要见你。”
他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指向小院的方向。
“去吧，老祖等你很久了，你夫君就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喝喝茶。”
云瑾闻言，下意识看向墨临渊。
墨临渊朝她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云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朝两位族老行了一礼，便独自转身，朝小院走去。
院门半掩，她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竹篱之后。
墨临渊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到院门合拢，才收回目光。
大族老提起石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汤呈淡金色，清澈透亮，茶香清雅悠长，不是凡品。
“这是峰顶那株古茶树上采的，这是当年老祖从天极皇室带出来的，平日里我们两个老家伙都舍不得喝。”
大族老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今日托你的福，沾了琉璃丫头的光，倒能蹭上几杯。”
墨临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涩，随即一股清甜从舌根泛起，化作一缕温润的道韵，顺着喉间滑入胸腹，说不出的熨帖。
并且，他体内的皇道道韵竟然松动，不过却被墨临渊压制下来，若是在这里突破，那他的修为也暴露了。
他赞了一句“好茶”，放下茶盏，没有主动开口。
大族老与二族老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品着茶，亭中一时安静下来。
晚风穿过竹篱，拂动亭角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夕阳西斜，将整座峰顶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墨临渊的目光越过凉亭，落向小院的方向。
院门紧闭，以他的感知能力，自然能感应到院中气息，其中一道气息尤为玄妙，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坚韧得如同亘古不灭的星辰，那便是迷天老祖。
而此刻，云瑾正站在那道气息之前。
墨临渊没有刻意去探听院中的对话，那是云瑾的家事，他没必要去窥探。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大族老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年轻人，能耐得住性子，不急着打听，不急着表现，光是这份沉稳，便已是难得。
二族老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替他斟了一杯茶。
夜色渐深，小院的门终于打开。
云瑾从院中走出，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有眼底那微微泛红的痕迹，出卖了她方才哭过的事实。
她走到凉亭中，在墨临渊身侧坐下，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墨临渊没有问她老祖说了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云瑾的手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大族老与二族老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大族老放下茶盏，朝墨临渊拱了拱手。
“墨小子，老祖说了，明日她想见见你。”
墨临渊微微颔首，“晚辈明白。”
大族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二族老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离开了凉亭，将这片天地留给了墨临渊与云瑾。
亭中安静下来，只有铜铃在晚风中轻响。
云瑾靠着墨临渊的肩膀，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轻声开口。
“老祖她的身体……不太好。”
墨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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