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0章 坦白
李长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利奥说:“让厨房准备点点心,我父亲到了直接带他来客厅。”
利奥应声退了出去。
李长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他刚拿起那份翻开的《纽约时报》,门厅方向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引擎声熄了之后是车门开关的闷响。
约翰走进客厅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今天下午在庄园里接见伊迪丝时的那件浅灰色西装,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了一道。
他身后没跟任何人,安德烈留在了车里。约翰走进来,目光在李长安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咖啡和报纸,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
“你的脸色可不太好。”约翰说。
“这不是今天一早去陆军医院。忙到刚刚才休息一会。”
约翰靠在沙发上,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旁边。
“先说正事。华尔道夫的事,陆军医院的事,我都不拦你。查下去是应该的。但有一件事,我今天来,要跟你说清楚。”
“你说。”
“这个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的位置,你还要坐多久?”
李长安看了他父亲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约翰继续说:“你在国务院这个位置上,坐在明面上。谁想对付米国的远东政策,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你在华尔道夫躲过了一次,在陆军医院躲过了一次,下次呢?你不可能每次都比子弹快。威尔逊家族能够影响华盛顿就够了,不需要那个声音必须是坐在枪口下的那个人。你可以退到幕后,资助几个议员,把远东政策的制定权拿到国会去。一样能做事,而且安全得多。”
李长安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约翰。“父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你说。”
“远东现在是什么局面?日本刚打完仗,工业恢复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菲律宾马上要独立,但他们的经济命脉还握在米国手里。香港是英国人最后的据点,但上海和广州的生意已经有人在做了。东南亚的橡胶、锡矿、石油,还是一片没开发的处女地。这些地方加起来,未来二十年就是全球贸易增长最快的一块。谁现在进去,谁就能定下规则。”
他停了一拍。“但是米国这边呢?摩根、洛克菲勒、梅隆,各自的盘子已经分完了。银行业、石油业、钢铁业、铁路,每一块都有主了。我在华尔街做了十几年,在这个体系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但那是在别人画好的棋盘上落子。远东不一样。远东还没有人把棋盘画出来。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在替国务院打工。我是在替威尔逊家族在远东的棋盘上抢一个先手。”
约翰没有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这是他衡量一桩交易时的习惯。
“如果我退到幕后,资助议员,走国会渠道——那些议员会听我的话,但他们不会替我下棋。他们只会在我划好的范围内走。远东的规则不是从国会山写出来的,是从谈判桌上写出来的。对日贸易协定、菲律宾的港口使用权、东南亚的橡胶出口配额——这些东西,只有在国务院的会议室里才能谈。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是坐在谈判桌旁边。我退下来,换一个人坐上去,威尔逊家族就只能在门外等着里面的消息。”
约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指从扶手上收回来。
“你说得对。远东的事,不能交给别人。你在那个位置上,摩根那边也能听到更多真东西。这比资助十个议员管用。”
“所以这个位置我暂时不会辞。安保级别已经提到了副总统级,特勤局派了人,常飞那边也加了人手。我以后会更加注意。”
“而且我也不是坐以待毙,既然苏联人敢来纽约刺杀我,我也会报复回去,不然对方还以为我好欺负。”
李长安已经安排李兰香全面追查克格勃,对方能够花一晚上时间就能安排除掉维克多,那么这些人肯定就隐藏在纽约。
而纽约是自己着重打造的情报点,相信晚上可能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至于公开方面,自己肯定会表达出强硬的态度,要国会那边拿出一个态度。
二人又聊了一会。
约翰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正事说完了,还有一件事。你表弟亨利想去菲律宾拓展保险和房地产业务。”
“亨利?”
李长安倒是知道这个人,自己回归威尔逊家族的时候聊过几句,知道对方是约翰妹妹的儿子。
“嗯。”
约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伊迪丝今天带亨利来看望我,聊了这件事。”
李长安心想也没什么,既然对方想去菲律宾开展业务,自己帮一把也没什么,正好自己也需要人。
“没问题,你约一个时间,我们见面详细聊聊这件事。”
约翰站起来,把西装外套重新搭在手臂上。
“亨利的事,我让他把材料准备好,你们见面的时候直接谈,省得来回传话。”
“行。下周三或者周四,看他哪天方便。”李长安也站起来,送他到客厅门口。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够折腾的了。”
约翰走到门厅,安德烈已经站在车旁拉开了车门。
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钻进了后座。
李长安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轿车沿着橡树车道驶出去,尾灯在转弯处闪了一下,消失在树影里。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陈芸莉和陆曼云已经在起居室里了。
陈芸莉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杂志,陆曼云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叠布料样品,大概是打算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做衣服。电视还是黑的,报纸也不在茶几上。
两个人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
“父亲走了?”陈芸莉问。
“走了。”李长安在她们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来。他看了陈芸莉一眼,又看了陆曼云一眼,把手里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
陆曼云把布料样品推到一边,坐直了身体。陈芸莉合上杂志,放在膝盖上,看着他,没有催。
“昨天晚上在华尔道夫的晚会上,有人朝我开枪。”
李长安说得很平,语气和平时说“今天下午有个会”差不多,“三个枪手,带了冲锋枪和手榴弹。我没受伤,只虎口上擦破了一点皮。两个枪手死了,一个活下来了。”
陆曼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陈芸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开口:“今天早上电视和报纸的事,也是因为这个?”
“嗯。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所以让利奥把电视和报纸给断了。我也是关心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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