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9章 瞒不住
黑色凯迪拉克驶出庄园铁门的时候，伊迪丝一直没说话。
车窗外的橡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午后的阳光斜着照进车窗，落在她膝盖那只深棕色的皮包上。
她的手指搭在包扣上，没有打开，也没有松开。
亨利坐在她旁边，把西装外套的扣子重新系好，领带往上推了推。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庄园，然后偏过头，看了他母亲一眼。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接下来怎么办？”
伊迪丝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看着长岛公路两旁的树影一帧一帧地掠过。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视线，把皮包往膝盖上提了提。
“怎么办？凉拌。”
亨利皱了一下眉。“我是认真的。刚才那番话，舅舅说得很清楚。莉亚的事，我们事先不知道，输得不冤。但惠特尼的远东业务——”
“惠特尼的远东业务，你舅舅已经答应帮忙了。”伊迪丝打断他，“他给肖恩打了电话。这事就算定了。你回去把材料写好，下周之前交过去。剩下的，让肖恩去安排。”
“我不是问这个。”
亨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司机听见，“我是问，以后呢？肖恩表哥现在有了孩子，而且是莉亚·沃伯格生的。舅父今天把话说得那么死，意思就是威尔逊家族的事，我们惠特尼不要再想了。那以后怎么办？我们就永远跟在肖恩后面，捡他剩下的？”
伊迪丝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过头，看了亨利一眼。那种目光不是责备，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个还没想通事情的孩子。
“亨利。你觉得肖恩·威尔逊是来继承威尔逊家族的吗？”
亨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舅舅当年在摩根做到高级合伙人，靠的是你外公留下来的资源。威尔逊家族在他手上也只是守城罢了。如果没有肖恩，到你舅舅这一代已经是威尔逊家族的巅峰了。虽说也已经是全美的上层家族，但距离顶峰还差的远。”
她停顿了一下，把皮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但肖恩来了之后，威尔逊家族变成什么样了？在米国银行业有了一席之地，听说的欧洲，中东，远东都有生意。从肖恩能够让沃伯格家甘愿默默生孩子，就可以看出其能量有多大，可能已经到了我们需要仰望的程度。”
“他不是来继承威尔逊家族的，而是让威尔逊家族更上一层楼，到达了顶点。只要不出意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仰仗他。”
亨利没有说话。
“你舅舅今天说的那些，你听懂了没有？”
她偏过头，看着亨利的侧脸，“他说莉亚不是外人，莉亚背后是沃伯格家族和罗斯柴尔德的关系。他说肖恩的儿子身上流着威尔逊和沃伯格两家的血。他说肖恩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这三句话，每一句都在告诉你同一件事——你以后别再打威尔逊家族资产的主意了。你没有机会了。一点都没有了。”
亨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从今天开始，惠特尼家族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只有一个办法。”
伊迪丝的声音放平了，像是在陈述一桩已经算得清清楚楚的账，“抱紧肖恩的大腿。不是跟他争，是跟在他后面走。他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做什么方向，我们就往那个方向靠。”
“趁着你舅舅还在，一定要把关系打好。”
伊迪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你舅舅今年多大？六十多了。摩根的高级合伙人，做到这个年纪已经算晚的了。他还能在位置上坐几年？五年？顶多七年。他退了之后，威尔逊家族在摩根内部的声音会弱一截。到那时候，能撑住威尔逊家族在华盛顿和华尔街之间那条线的人，只有肖恩。”
亨利侧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插话。
“你舅舅在一天，他就还是肖恩的父亲，肖恩就要给他面子，至少表面上需要。”
“我作为肖恩的姑妈，惠特尼家就是威尔逊家的亲戚。”
伊迪丝把皮包往膝盖上正了正，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存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所以我说趁现在。你舅舅还在，肖恩还认这门亲戚。你趁这个窗口把远东的事做起来，做扎实。做得好了，肖恩以后在远东需要有人替他跑腿、替他管那些他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惠特尼姓惠特尼，不姓威尔逊，但只要你用得顺手，肖恩不会不用。”
“未来惠特尼家族能走多远，就靠你了！”
亨利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丝犹豫。“妈，你说得对。但远东那边的事，我一点底都没有。菲律宾的商会我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所以才让你舅舅去跟肖恩说。”伊迪丝看了他一眼，“肖恩替你开门，你进去之后别想着一步登天。先从小项目做起。保险牌照拿不下来就先做再保险，地产准入批不下来就先做物业管理和租赁。你手里有三十年的团队和模式，把东北部做过的事情在那边重新做一遍，只是换了个地方。慢一点没关系，关键是站稳。站住了，再往上走。”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一度。“还有一件事。你到了远东，别光盯着生意。肖恩在那边有港口和贸易的关系，有和当地政府打交道的经验。你做事的时候留意着，哪些人是他的人，哪些渠道是他铺的。你不用去碰，但你得知道。知道了，以后肖恩在那边需要人跑腿的时候，你才接得住。”
亨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先站稳，再往深里走。”
“对。”
伊迪丝靠回后座上，把皮包扣好，放在膝盖上，“你舅舅今天把话说得那么死，表面上是在拦你。实际上是在告诉你，路只有这一条。你以后别再想着从威尔逊家族的盘子里分东西。你要做的，是让肖恩觉得，惠特尼这个人用起来顺手、靠得住、不添乱。做到这一步，惠特尼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不是肖恩愿不愿意帮的问题了，是他离不开你。”
凯迪拉克驶入曼哈顿的街道，午后的阳光被高楼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影，在车窗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亨利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把母亲刚才那些话一条一条地捋清楚。
而庄园内的李长安在简单午休以后后，利奥亲自拿来咖啡，对着李长安说道：“少爷，纸包不住火，您还是找个时间和两位夫人说清楚吧！”
李长安接过咖啡，用小银勺慢慢搅着。
杯壁上的热气升上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利奥站在旁边，没有急着退下去，双手垂在身前，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恭敬，但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坚持。
李长安搅了几圈，把勺子拿出来放在碟子里，没有喝。
“你说的对。瞒不住。”
心想今天得找个时间和两人说下昨晚刺杀的事情，表示自己一定注意安全。
利奥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利奥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老爷刚刚打过电话，说下午要过来。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李长安放下咖啡杯。“他说了是什么事吗？”
“没说具体。”
李长安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心想约翰可能又是来劝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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