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形象
杨戬的死士刚出东平府北门,便被一队巡夜的府军截住了。
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武松亲自点的亲随。
原来武大那封信送出后,又另遣了一路人马。
快马加鞭赶到东平府,将消息递到了武松手上。
武松这几日明面上一切如常,暗里却将东平府四门都布了暗哨。
那几个死士被截住时,怀中那几页“实证”还没来得及递出去。
便连人带物一并落到了武松手里。
武松当夜便升堂问案,将那几名死士和赵押司一并拿了。
赵押司起初还嘴硬,被武松几番问下来。
便瘫在地上,将杨戬的人如何寻他、如何许他银子、如何翻查旧档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口供画了押,连夜封存,递往东京。
与此同时,那封经由唐谨旧线递出的密信,也搁上了童贯的案头。
童贯拆开一看,面色比上次更沉。
他将令牌暗纹拓片和沂州勘合抄本反复看了两遍,搁在案上,半晌没有说话。
童贯在窗前站了片刻,方才提笔写下一封短函。
封入竹筒,递与心腹亲随,低声嘱咐道:“不必走官驿,送到东平府武都监手上。”
武松接到童贯那封短函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拆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杨戬私令陷朝官,枢密院已知。
东平府的事,武都监自行处置便是。”
武松看完,将短函折好收了,面上不显,眼底却松了几分。
他将那夜审出的口供誊抄一份,连人带物一并递往东京殿前司。
殿前司接到此案时,正在核验童贯递来的“胜捷军私铸令牌”旧档。
两桩事搁在一处,杨戬的名字便再也遮不住了。
杨戬接到殿前司的密报时,正独坐后堂。
他看完那几行字,搁下信纸,在案前坐了许久,终究只低声说了一句:“又是二龙山。”
他终究没再往下查。
东平府这条路,又被堵死了。
二龙山上,武大接到武松的飞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看完信,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杨志坐在对面,见他神色如常,便也不问,只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武大方才开口,语气平平:“二郎那头稳住了。
杨戬的刀递不出去,童贯那头也不会再给他递刀的机会。”
杨志点了点头,将长枪靠在墙角,站起身来:“那下一步?”
武大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远处夜色中隐约的山影。
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不急,让他先缓一缓。”
当夜,武大在偏殿灯下独坐。
杨九娘推门进来时,他正将那卷沂州勘合重新收入暗格。
杨九娘在桌边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东平府的事,我听说了。
杨戬这条路又断了。”
武大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断了是断了,可他不会死心。
往后他还会从别处下手。”
杨九娘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他脸上。
语气平平:“那便等他来。”
武大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隔着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望着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秋风穿过檐角,将灯焰吹得歪了一歪,又缓缓正回来。
两人隔着一盏油灯,各自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九娘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你这些日子,气色比刚回山时好了些。”
武大听了这话,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透。
当夜三更过后,武大正要歇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七在门外低声道:“大官人,杨姑娘旧伤复发了,左肋疼得厉害。”
武大推门出去,快步走到偏殿后头的暖阁里。
杨九娘靠在榻头,面色灰白,左肋处衣料被冷汗浸得透湿。
额上细密的汗珠在灯下泛着一层冷光。
她咬着唇不吭声,见武大进来,方才微微侧过头去。
武大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又捏住她的腕脉。
三指搭住寸关尺,垂着眼凝神细探,只觉那截脉象比先前沉实了许多。
可左肋处那道旧伤所在的位置,经脉深处却有一股寒凉凝滞,遇冷便发。
他没有多话,将掌心贴在她左肋旧伤处,缓缓引动体内阴阳二气,循经脉渡入。
那股温润的气息从丹田涌出,过肘、过肩、过腕。
在掌心凝成一线,缓缓渗入她经脉深处。
杨九娘初时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那寒凉凝滞之处被温热的气息一寸寸化开,疼意便像退潮一般,一丝一丝地消了下去。
她闭着眼,额上的冷汗渐渐干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武大没有收手,掌心依旧贴在她肋侧,气息不疾不徐地渡过去。
暖阁中只余灯焰偶尔爆出的细响,和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截脉象彻底平稳下来。
武大收回手时,指腹无意间擦过她肋侧衣料边缘。
触到一片被冷汗浸透后贴着肌肤的薄衫,其下肌肤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方才缓缓收回。
杨九娘睁开眼,侧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方才疼得厉害,衣襟在挣扎间松散了些,领口微微敞开。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却没有去拢,只低声道了一句:“夜深了。”
武大没有接话,只将榻边的毡袍拿起来替她掖了掖。
手指掠过她肩头时,不经意地将那散开的领口轻轻拢合了。
动作极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他的指节在她锁骨边缘停了一瞬,方才收回来。
杨九娘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
武大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明早我让人送些驱寒的汤药来。”
他推门出去,又将门轻轻合拢。
雪又落下来了,细密的雪粒打在檐角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线她肌肤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他暗自思忖:许久未近女色,刚才差点把持不住,自己这正派的形象差点就保不住了…
他缓缓收拢五指,在廊下站了许久,方才转身回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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