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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悍卒出城(求月票)


「天伦城里好买卖,不卖米来不卖盐。父慈子孝真善地,爷卖寿数儿买缘。」

    夜色之下,一个荒腔走板的唱腔回荡在废墟之间。

    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傈虫弓著身体,在瓦砾之中抹黑搜寻,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掌扒开黑泥,翻开碎石,翻找著任何可能值钱的东西。

    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难听,而且每一句词儿唱完都要故意拖著长长的尾音,听的人心头莫名发寒。

    「固寿要拿先算利,债寿想求早挖坟。双亲健在霉运长,父母双亡好成双。」

    又是一句内容古怪的词儿从他口中唱出,老傈虫还在思考著这句调子该如何拖,怎么转,手上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指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老傈虫虽然是头一回摸废墟,但在污区生活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该如何安稳借助这笔落到自己头上的泼天富贵。

    他没有著急,灰蒙蒙的眸子在眼眶里滴溜一转,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四周,等看见其他跟自己一样翻废墟的傈虫都没有注意这里,这才缓缓蹲下了身子,将那枚铁命钱连同一把灰泥一起塞进了怀里。「嘿,爹把恩骨拆一截,娃把良心掰两半。兄弟同根仇更深,一桌血亲当菜分。」

    词儿写的依旧凄惨,但这次老保虫的声儿里却带上了一股喜气儿。

    老保虫笑容满面,一边继续挖著废墟,一边唱著最后一句。

    「口口声声为长生,朝朝夜夜怕回春。灵堂牌子供活人,十万户内尽死魂。天伦城,天伦城,生养从来无乐,买卖才是本真」

    呜!

    尖锐的破空声压住了歌声最后的一抹韵尾。

    老傈虫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擡起头来,惊恐的目光望向夜空。

    只见一道黑影顶上飞掠而过,一道缠绕著暗绿光芒的恐怖箭矢则紧追其后。

    铛。

    沈戎反手一刀劈飞袭向自己后心的箭矢,借势在往前猛冲出数十米,身体在污区拥挤的建筑中纵掠闪躲,朝著郊外继续奔逃。

    他不能停,因为箭矢之外,还有一座命域紧紧咬在身后,试图把他罩入其中。  

    「姓沈的,你跑不了。」

    赫里嘲风眼神凶狠,丝毫不吝惜身上的气数,手中长弓震弦不止。

    一根根箭矢裹挟著能够抽取敌人寿数的诡异力量,在空气中撕扯出尖利的呼啸,不断追咬沈戎的身体。身后鬼哭声刺耳无比,在空中只能成为别人的靶子,沈戎只能选择猛然向下坠身,落入一片街巷当中。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飘下,前后都已经无路可走。

    沈戎脚步猛然一顿,瞬间展开的【市井屠场】和周围杂乱不堪的建筑交错重叠。

    身著白衣的姚敬城飞身而起,手持虎脊刀迎斩箭羽,暴烈的刀光飞旋,人影和箭影一同崩散。低鬼无寿,姚敬城不怕箭矢上附著的鳞道命技,但他却扛不住鳞道五位【脱渊蛟】的强悍力量。沈戎脸色略显苍白,体内气数的剧烈损耗让他感觉颅内传来一阵强烈刺痛,但却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将命域迅速收敛,卷起姚敬城溃散成雾的身体,闪身奔逃。

    与此同时,一座命域倾压而下,再次差之毫厘没能将沈戎抓住,让赫里嘲风倍感恼火。

    「我看你还能跑多远!」

    经过反复试探,沈戎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命域笼罩范围其实相差不过仅有数十米,以沈戎如今的速度,一个呼吸便能冲过这段距离。

    但赫里嘲风不是傻子,即便命位高上一位,他也没有掉以轻心,始终精准把控著这点范围差距,以那能够抽寿的箭矢命技不断袭扰,根本不给沈戎任何近身的机会。

    强行逼近也不是不行,但代价就是要硬抗对方的命技。

    丢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后果比挨刀还要惨。

    中箭处的肢体会迅速衰老,哪怕衰弱的程度不大,也会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滞涩感,破坏肉体的协调性,堪称毛道肉身的克星。

    除此之外,强行近身还意味著沈戎要率先落入赫里嘲风的命域当中。

    鳞道五位的命域有什么古怪,其中又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沈戎不得而知,也不敢轻易尝试,所以只能选择逃跑躲闪,以待时机。

    箭雨堵截,命域追击。

    赫里嘲风的打法简单粗暴,却极为管用。

    而沈戎每当碰见避无可避之时,便用姚敬城出面硬抗,强行抢出一丝逃生空间。

    类似的场景在污区内不断上演,隆隆的轰鸣声不断起伏。

    片刻之后,为沈戎提供庇护的稠密建筑也变得稀疏起来。

    一大片被烈焰焚烧后的残破废墟出现在前方,这里不是别处,赫然正是那座曾经属于关牧的子嗣厂。从外城净区追到郊外,赫里嘲风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只见他落身于一座半塌高楼的顶端,箭步拉弓,弦如满月,双臂肌肉贲张,体内气数如江河奔涌,逸散体外,如一片暗绿浓雾将他淹没。

    手指连颤,两箭同时离弦,拖拽起的鳞道气数凝聚成一条狰狞蛇影,血口大张,吐露的獠牙是箭头所化,带著致命杀意,直奔沈戎后心而去。

    鳞寿命技,肥遗牙。

    这一箭,姚敬城挡不住。

    只是一眼,沈戎瞬间便做出了判断,当即亮虎眼,开虎纹,展露玄坛虎貌,吞下怅鬼煞气。毛虎命技,恶兽本相。

    毛虎命技,为虎作低。

    沈戎的速度攀升到极致,在子嗣厂废墟之中极速狂奔,但依旧难逃蛇影追杀。

    眼看即将落入蛇口,沈戎毅然转身,眼眸中白光炽烈,虎迹刀横斩而出。

    人屠命技,卸甲。

    刃口撞上獠牙,两根箭矢从当中被劈开,与沈戎错身而过,被余力裹挟著继续飞动。

    虎迹刀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嗡鸣不止。沈戎的虎口也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发麻,身形朝后犁地倒滑,等再度站稳之时,已经站在了子嗣厂废墟的边缘。

    远端楼上的赫里嘲风见自己这一招命技落空,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右手扣箭落弦,再度连发四箭。两蛇齐出,暗绿色的鳞甲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蛇口大张,獠牙森白。

    蛇影逼近的刹那,沈戎凌空旋身,右手撩刀斩断上方蛇头,身后大脊拧动如龙蟒翻身,左手挥拳砸向下方獠牙,将那点锋芒生生砸进地面之中。

    杀难骤解。

    仅仅是拳头砸中了箭矢,他便被强行掠走了将近一年的寿命,肉眼虽然看不出区别,但是那股从肢体中传出的僵硬和乏力,却令沈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没等沈戎喘口气,危机又至。

    一座命域当头压下,将他罩入其中。

    眼前视线变幻,子嗣厂残破的废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墓碑林立的荒野。

    鳞寿命域,亲子坟场。

    「这里距离天伦城的边缘可已经不远了,外面到处都是浊物,你只要跑出去,我可就不敢再追了。」本该是一场瓮中之鳖的惬意收割,却演变成了连番的鏖战和追杀。

    而且在与那头浊物的一战中,更是让自己损失了不少的寿数。

    这一切都让赫里嘲风心头怒意炽烈,决心要好好凌虐这命终于落入自己手中的人道命途,以泄心头之中恨。

    「不再试试?」

    「当然要跑,不过不是现在。」

    命域的压制落在沈戎的肩头之上,没能压弯他的脊梁,却在悄然中不断抽取著他身上的寿数。一个呼吸,便是一月时光流淌消逝。

    这正是赫里嘲风命域当中的规矩。

    入域之人,以寿买命。

    「现在不跑,难道等我把你的尸体送回墨客城?你要是打得这个主意,那可就要落空了。」赫里嘲风眼神轻蔑,举弓开弦:「亲缘血河里现在可正缺上好的肥料,你这条命至少能哺育出上百年的寿数。」

    「才上百年?你们这些鳞夷也小气了。」

    沈戎平举长刀,锋芒遥遥对准敌人的眉心。

    「不过我对当肥料没什么兴趣,只对砍了你有兴趣。」

    「你」

    赫里嘲风凝视著那双平静的眸子,忽然一笑:「凭什么?」

    话音落地,一股强烈惊悸突然冲上赫里嘲风的心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废墟剧烈震颤,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宋时烈亲手埋在这里的开山雷被尽数引爆,巨大的冲击波裹挟著泥沙、瓦砾与火焰,腾空而起,形成一道冲天的火柱。

    碎石瓦砾如暴雨般四溅,断梁被掀飞在空中,又重重砸落,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滚滚,瞬间吞噬了整片废墟。

    赫里嘲风脸色骤变,在巨响来袭的刹那将自身命域收缩凝实到极限,笼罩在周身一米,体内气数倾泻而出,注入增挂在命域内的镇物当中。

    汹涌而来的火焰与冲击波肆虐横行,高温蒸发著赫里嘲风额角渗出的冷汗,一身皮肤在碳化和复原之中来回变幻,两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浓黑转为灰白。

    他没有被炸死,但为了续命而消耗的寿数,却让他心如刀割。

    「沈戎!」

    恨意彻骨的咆哮声在火海之中滚荡。

    下一刻,赫里嘲风的眼眸突然骤缩如针芒,惊骇地看著一截从怒焰中撞出的刀尖!

    沈戎如同从炼狱里挣脱而出的烈焰修罗,裹挟著满身火星迫近赫里嘲风身前。

    再没有距离的阻挡,屠场和坟场终于在近处正面碰撞。

    虎迹刀当头劈下,狠狠砍在赫里嘲风仓促横档的长弓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刀与弓的碰撞处迸发出刺眼的火星,比周遭的火海还要炽烈。

    沈戎满腔的怒火与力量尽数倾泻在刀刃之上,赫里嘲风只觉手臂一阵剧痛,握著长弓的手忍不住颤抖,竞有些吃不住这股蛮横的力道。

    哢擦.

    清脆的碎裂声在刀弓上同时响起。

    虎迹刀的刀身一道狰狞的缝隙,裂痕迅速蔓延,最终彻底崩断,碎片朝四面激射,插入两具缠焰屹立的身躯当中。

    赫里嘲风手中的长弓同样四分五裂,磅礴的气数逸散而出,沦为火海继续肆虐的原料。

    砰!

    指节分明的拳头砸在赫里嘲风堆满惊恐的脸上,皮肉起伏,五官扭曲,鲜红的血液混杂著断裂的牙齿抛酒而出。

    恐怖的巨力将赫里嘲风直接掀起,倒飞的身体在火海中撕出一条无焰的空径。

    但比起肉体承受的痛苦,脑海内一股陡然袭来的撕裂感,更让赫里嘲风感到惊慌。

    命途长路,当坐上第六命位之时,命域臻至完善,便可以定下入域之人必须遵循的规矩。

    屠夫钩、魂魄秤、玄坛虎身、门神挂像.

    人道和毛道并行,甚至因为晏公派的存在,沈戎虽未上道神道,但他的命域当中依旧有神道的力量存在所以他可以选择的规矩内容不在少数。

    但在人道晋升【宗师】的瞬间,沈戎没有任何犹豫

    入域之人,伤身死魂。

    老子就算打不死你,也要把你打成傻子。

    这就是沈戎这座【市井屠场】的规矩!

    沈戎撞步追近,裹挟著凶戾的拳头不断轰砸在赫里嘲风的身体之上。

    鳞道以寿数为基础,比起其他命途而言,看似多了一个拖累,让命途走的更加艰难。但实际上寿数是其他所有命途中人都无比渴望拥有的东西。

    寿数的妙用让赫里嘲风即使身处近乎绝境的劣势之中,依旧扛住了沈戎的狂轰滥炸,以寿换命,在丢魂丧魄的痛苦中强行持住自身意识。

    各种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命器和镇物蜂拥而起,以自爆的方式撞向沈戎,帮助赫里嘲风拉开距离。沈戎的应对方式也极其凶残,姚敬城当先开道,身体即便被炸散,也在瞬间聚合再上,为他在爆炸之中撕开一条逼近的道路。

    与此同时,在两座命域的征伐之中,赫里嘲风的【亲子坟场】凭借其强度逐渐占据了优势,荒地和坟头侵蚀著街道和民宅。

    那股抽取寿数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一个呼吸,便要抽走沈戎整整两个月的寿命,榨干他的气力,衰弱他的肉体。

    鏖战至此,已经是生死搏杀。

    双方底牌尽出,看得就是谁能扛得住,扛得久。

    轰!

    姚敬城的身体再次崩炸成一片雾气,倒卷回沈戎身前,半个凝聚而出的脑袋上满是意犹未尽的兴奋和好战的癫狂。

    「再来..再来!」

    沈戎没有犹豫,将体内仅剩的气数全被过给了姚敬城,扣住对方刚刚凝聚成型的脖颈直接抡甩向前方。同时手腕一翻,将满满一瓶子六位毛道的丹元连同百行山医行研制的伤药全部吞下。

    刹那间,沈戎体内鲜血炸沸,满是疲惫的眼眸中凶光迸现,跃身而出。

    如虎出相,似虎行山。

    在姚敬城身体再度炸碎的瞬间,形容枯槁的沈戎身影撞雾而出,重拳轰落。

    毛虎命技,骨啸。

    轰!

    命器的损毁无关紧要,但镇物的崩坏却让赫里嘲风脑中宛如刀绞。

    因失魂丧魄而积攒下的伤势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赫里嘲风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满头黑发瞬间白了一半,双眼圆瞪到极限,眸中的光芒却已经是浑浊一片。

    两道六位的沈戎扛住了抽寿带来的衰老。

    但赫里嘲风却没能顶住魂飞魄散的痛苦。

    砰!

    沈戎将赫里嘲风的四肢尽数砸断,单手抓起对方已经白透的头发,擡眼望向远处灯火杂乱的污区,以及那更远处金碧辉煌的内城。

    抢票、杀人、埋伏、背叛、出卖、中计、围剿..

    三山九会、鳞夷、浊物

    一场夺帅,过程波澜起伏,结局惨烈无比。

    入城的十一名票卒死伤殆尽,连沈戎也不知道最后能活著逃出天伦城的能有几人。

    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那就是等到了八道和八夷正式开战的那天,像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而且范围更大,死伤更多。

    现在他们是夺一城一地之帅,未来将是夺天地山河之帅。

    「你」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沈戎手边响起。

    本该已经彻底沦为一具痴傻活尸的赫里嘲风,竟还有一丝神志残存。只见他嘴唇翕动,吐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可沈戎根本没有兴趣听他废话,一记狠辣的膝撞直接砸在赫里嘲风的脸上。

    赫里嘲风仰面摔倒,面骨塌陷,血肉糜烂,惨不忍睹。

    折断的颌骨让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奋力擡起头颅,用脑中最后一丝明光向沈戎递出恶毒的眼神。砰!

    沈戎一脚踏碎了对方的头颅,当气数从对方尸体上逸散而出的瞬间,被掠走的绝大部分寿数也同时重新回归了沈戎的体内。

    沈戎无瑕去看自己的命数又增加了多少,目光紧紧盯著远端天际那道竖立起来的庞大蛇影。蛇影拔天接地,正垂首用一双恐怖的蛇眸怒视著自己。

    鳞道四位,赫里应龙。

    「人再不来,老子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沈戎空中自语一句,低头看向赫里嘲风的尸体。手掌一擡,一头怅鬼缓缓爬起。

    在遭到黎土厌弃之后,和沈戎仅有「一墙』之隔的浊物们兴奋至极,在他的脚下不断游动,似乎在等著他的投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戎似乎看到了载诚怨毒绝望的面容,在浊物之中一闪而逝。

    「一起进去作伴吧。」

    沈戎微微一笑,脚尖在那从薄墙上点出数寸宽度的窟窿,将从赫里嘲风体内抓出的怅鬼扔了进去。密密麻麻的浊物宛如一群嗜血的鲨鱼,将落入其中的怅鬼瞬间撕成粉碎。

    恍然间,沈戎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从脚底涌起,一如他当时进入地底之时的那样。

    这是来自浊物的感激。

    「不用客气。」

    沈戎话音刚落,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

    「找死!」

    弦声如霹雳惊空,飞袭而出的箭矢却如同一条上古巨蟒,蟒身盘绕著撕裂夜空的寒光,自遥远处横空碾压而来。

    风声炸沸,化作狂暴怒潮,从内城到郊区,箭蟒所过之处,楼宇摇晃,门窗崩碎,漫天碎渣被风压卷上箭未至,势已临。

    一股极其霸道的威压碾向沈戎,他连擡腿的动作都做不出,被彻底锁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遮天蔽日的巨蟒吞咬而来。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沈戎甚至有一种感觉,对方都无须命中自己,只等箭蟒靠近百米距离,自己就会因为寿数抽干而活生生老死。

    生死一线,沈戎的耳边终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少爷莫慌。」

    一道身影骤然横亘在前。

    白发黑袍的郁朗悍然现身,消瘦的身体却扛著一面比人还高的巨盾,展开的命域将沈戎桎梏行动的压力冲抵一空。

    下一刻,吞天巨蟒般的箭矢狠狠撞在盾面之上。

    轰!

    巨响震彻天地,扩散的气浪将这座饱经蹂躏的子嗣厂废墟彻底掀上了高空,威势甚至比之前的爆炸还要恐怖。

    但有郁朗挡在身前,沈戎身上连半点风尘都未沾染。甚至那足以将人抽成枯尸的命技,也没有从他的身上夺走半点岁月。

    「郁叔,没想到山里居然把您派过来了。您这也太猛了」

    沈戎恭维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郁朗手中的巨盾传出声声裂响,「砰』的一声炸成童粉。

    「其实我也不是很行」

    郁朗转头看向沈戎,微微一笑,随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快跑。」

    沈戎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一把抱起郁朗的身体,转身埋头狂奔。

    内城高空,赫里应龙凌空悬停,脸色极其难看。

    在他的视线当中,方才箭落之处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黑色的汪洋在其中翻涌起伏。而在沈戎逃窜的方向,黑潮更是无边无际,层层叠叠,铺满了荒野、林地、道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它们没有嘶吼,也没有奔突,只安静的簇拥在一起,扬著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望向高空。一时间,无数双空洞、贪婪、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锁在了赫里应龙的身上。

    那是只有饿极了的野兽,在盯住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嗜血、癫狂、残忍。

    它们在等,等著赫里应龙再射出一箭,帮它们撕开压在头顶的封镇,打开通往黎土的通道。更在等著赫里应龙按捺不住那颗必杀沈戎的心,追出这座城市。

    只要赫里应龙踏出城市半步,哪怕只是靠近边界,这无边无际的浊潮便会瞬间炸开。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它们会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将赫里应龙裹住、啃噬、撕裂,最后连骨头与灵魂都不剩半点。「浊物.  .  黎人.  .,等亲缘血河与这座世界接壤之时,那就是开战之时。」

    「我一定要杀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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