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斗角勾心
赫里蟠这两天几乎跑断了自己的两条腿。
除了挨家挨户把自己这些年结识的人脉都给拜访了一遍外,还找了不少在污区内干蛇头生意的家族,请他们帮忙打听消息,只可惜收获甚微。
一番忙碌之下,赫里蟠除了意外得知一些自己大哥二哥坑害自己的线索外,再没得到什么有价值东西。「钱难挣,屎难吃,这话还真他娘的对啊」
赫里蟠拖著疲惫的身心从一座宅子中走出,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想起对方之前说的那番敷衍的言语,不禁摇头苦笑。
鳞道的孩子没有童年。
这句话说的可不是没有童年的记忆,而是实打实的没有了那段岁月,甚至连青年时期都极为短暂。有经验的父亲会利用命技强行加快子嗣的成长速度,将童年和青年的十多年的岁月缩短到两三年内,甚至是一年内。
用这种极其酷烈的催熟方式,来更快的获取来自子嗣的反哺。
因此自打记事开始,赫里蟠便被赶出了家门,自己在外想办法赚钱生存,在这个过程中,他受过的白眼多了去了,些许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但赫里迦的家族在外城还是有几分威望在,平日间就算这些人不愿意帮忙,也不会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打发出门。
可这三天的遭遇,却让赫里蟠感觉有些奇怪。
只要自己一提到打听黎人消息的请求,对方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连客套的流程都直接跳过了,直截了当拒绝了自己。
像刚才这家,还愿意东拉西扯敷衍自己两句的,那已经算是态度好的了。
「难不成这档子生意里有什么问题,是自己不知道?」
赫里蟠揣著一肚子的疑惑,迈步朝家走去。
可还没有走出几米,一张令他怨恨至极的面容忽然挡住了前路。
「二哥?您怎么会在这里」
赫里蟠心头一惊,脸上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
「老四,你最近是很缺钱吗?给一个黎人这么卖命的跑腿,不觉得辛苦?」
赫里虺一身米黄色西装,眼尾挑著两根眼线,衬得一身气质越发的阴柔。
赫里蟠曾经怀疑过是不是父亲刻意将老二调教成这副模样,好当成一件稀罕货卖出个高价。可他后来发现并非如此,这一切都是赫里虺天性使然。
不过男女通吃并没有影响到赫里虺开枝散叶,甚至还有不少子嗣厂上赶著跟他做生意,据说有不少来自地道命途的大客户,就喜欢他这样的款式。
「二哥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兜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但凡有赚钱的机会从来都不会放过。」赫里蟠小心翼翼地赔笑道:「而且这次父亲安排关掌柜帮扶我,这既是父亲的关爱,同时也是关掌柜对我的信任,我自然得知恩图报,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那也是应该的。」
赫里蟠并没有否认他是在帮关牧做事,也没有这个必要。
那天的话三兄弟都听见了,赫里蟠自己能琢磨出其中的意思,自然不会觉得这两位压得自己连翻身都困难的兄长会是傻子。
老实交代,如实相告。
一直都是他自保的关键手段。
「这次父亲怕也是上了这些黎人的当了。」
赫里虺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挑出一根丢给赫里蟠,笑著反问道:「你这两天上蹿下跳,难道没有觉出什么不一样的味道来?」
「是有一些反常。」赫里蟠老老实实点头道:「最近好像大家都对人道讳莫如深,连多谈几句关于他们的事情都不愿意」
「这就对了,当哥的提醒你一句,关牧可是人道长春会的掌柜,这群人连「左道』的生意都敢做,贪欲和胆子都大得没边,你想从他手上赚钱希望渺茫,最大的可能是被他卖了,还稀里糊涂的帮他数钱。」赫里蟠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当即弯腰躬身。
「请二哥教我。」
赫里虺看著面前这道几乎折得与地面平齐的身影,吐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可以跟你说句实话,内城有大老爷发了话,把各家的少爷公子小姐们都派了出来,要在天伦城内把一些人找出来」
赫里蟠心头一凛,脱口道:「人道命途?!」
赫里虺不置可否,继续往下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现在帮关牧做事,万一他要是上面要找的那些人暗地里有什么牵连,那你岂不是要跟著遭殃?」
「但是二哥我这里就不一样了,我认识一位咱们赫里姓里的大人物,不止可靠,而且出手阔绰,咱们如果把消息卖给他,那绝对比卖给其他任何人都要稳妥。」
话说到此,图穷匕见。
赫里蟠看明白了,对方找上自己不是为了其他,就是想让自己给他跑腿,在地面上收风声。至于其他的,像什么所谓的「牵连』,那全都是扯淡。
关牧是父亲找来的,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三兄弟谁能幸免?
所以归根结底,依旧还是为了赚钱。
但除此之外,赫里蟠还看懂了一点。
那就是这次的生意真的很赚钱,但同样难度也很大。
要不然以老二的性格,绝对不会想起自己。
对方分明是穷尽了一切关系和人脉,连自己这个废物弟弟都不放过,也要利用起来。
「原来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门道。」
赫里蟠故作恍然,随后面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可是二哥,关掌柜毕竟是父亲的安排,我们要是背著他老人家..」
「老四,你难道真准备当一辈子的孝子贤孙?你难道忘了你上面那十几个哥哥是怎么没得?」赫里虺冷笑一声,擡手拍了拍赫里蟠的肩膀。
「在咱们这条道上,活著才是唯一的关键,其他的都不重要。」赫里虺擡起右手,五指紧握:「要抓住自己这条命,就得找好靠山,赚够命数。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错过了,可是要抱憾终身的。」「二哥您愿意提携小弟,小弟感激涕零。可我本来就不受父亲待见,在家中活得战战兢兢。」赫里蟠喉头一滚,满面惧色道:「如果这次走漏了消息,让父亲知道,那我肯定立马就会遭受「抽寿』酷刑,横死当场,您的三位子侄也难逃一劫..」
赫里虺看著对方这副胆怯懦弱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就好好在家里等著父亲垂怜,看看他能不能在耗尽手里那点寿数之时,慷慨解囊,把赐予你的寿数继续放在你身上,放你一条活路吧。」
赫里虺转身就要走,可突然间,他脚步一顿,又回头看来,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四,你不会把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告诉父亲吧?」
「当然不可能。」
赫里蟠颤声道:「我知道二哥你是真心对我好,想要拉我一把,我怎么敢出卖你?而且我要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二哥你要杀我也是易如反掌,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父亲的喜怒。」
「老四你这么懂事,为兄甚慰。」
赫里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消息。今天凌晨,在污区的北黎人街上,有一伙专门倒卖各家弃子尸体的贩子被人给宰了,从上到下一共二十多人,一个都没活下来。下手之人手段干净利落,命位至少是在七位,很可能就是关牧让你找的那些人干的。」
「你这这个消息带回去,看看那个姓关的能给你多少钱,再想想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到时候你就会明白,那些黎人只是嘴上会说,做事根本就靠不住。」
「北黎人街?」
赫里蟠小心问道:「二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怕我拿假消息骗你?」
赫里虺闻言笑了笑,「放心吧老四,虽然你这几天颗粒无收,但不代表那些人真就藏得无影无踪,相反,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相当的活跃,手上已经沾染了不少人命。像这样的消息,我背后的老板看不上,但对于关牧那种档次的人而言,已经很有价值了。」
「还是二哥你厉害。」
赫里蟠笑得很是尴尬。
「其实算上老三,我们四兄弟相处的时间最长,在他们当中,我最看好的也是老四你,我也知道以你的能力和才情,不应该是今天这个处境。」
赫里虺叹了口气:「只可惜你出生的时间太晚,而老大的羽翼已经丰满了起来,处处打压你,想要把你逼死,夺了你身上的寿数。我也是迫于他的淫威,无奈之下才假意迎合他,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情,二哥给你道个歉。」
「二哥」
赫里蟠眸光闪动,愣在原地,良久难言。
「所以这一次,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赫里虺语气一沉:「只要我们兄弟能抓住这次的机会,那就能彻底翻身。等你成长起来以后,我们再一起联手对付老大,你别忘了,他身上可有父亲整整一百年的寿数,只要能抢回来,那我们一人便能分到五十年,节省一点,还能再培养两个优秀的子嗣。」
「更重要的是,这样你就能报了这些年被他欺凌的仇怨啊。」
赫里虺看著对方眼底徐徐冒出的火光,没有再继续添柴加火,选择点到为止。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做还是不做,老四你自己选吧。」
说罢,赫里虺转身离开。
赫里蟠一直擡头凝望著对方的背影,直到赫里虺彻底离开视线范围,他那似因激动而不断起伏的胸膛瞬间便平复了下来。
兄弟情谊?
笑话。
赫里虺今天说的这番话,落在赫里蟠的耳中,其实就两个意思。
一个是他能把消息卖出更高的价钱,而且风险更低。
其次是大家可以联手对付老大赫里蛟,杀他的人,分他的寿。
但赫里蟠心里毫无半点波澜,多年忍辱负重才勉强换来的苟且偷生,让他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就算今天赫里虺没有给自己挖坑,他也只会当面前又是一道足以将人摔得粉身碎骨的深渊,绝对不会靠近。
赫里蟠转身朝著与自己兄长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钻进了一条无人的暗巷,随后取出了一部电话机。「父亲」
在电话接通之后,赫里蟠方才与赫里虺之间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部说了出来。
甚至包括他自己这几天在污区的遭遇,以及对于关牧这条线安全性的担忧,末了还不忘向自己父亲又表了一番忠心,称如果父亲想要做这笔生意,自己愿意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就在赫里蟠电话挂断之后,一通来自赫里虺的电话又打到了郑沧海的手上。
「父亲,儿子已经跟内城的赫里泽少爷联系好了,只要咱们能搞到消息,他愿意出高价收购,绝对比跟关牧合作收益更高。」
赫里虺话音顿了顿:「如果需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考虑把关牧卖给他们,儿子有办法能让泽少爷相信关牧跟那群黎人有瓜葛,这样咱们既能赚钱,又能帮老三报了仇,一举两得。」
「暂时还不著急,关牧现在还有点用处。」
「听父亲您安排。」
赫里虺并没有著急断线,而是继续说道:「父亲,我在跟你联系之前,在污区碰见了老四,他」「他怎么了?」
「他这几天好像四处在收风,不知道是在帮谁办事。」
赫里虺话锋忽然一转:「儿子不是怀疑在自己的兄弟,而是担心老四他误入歧途,轻信他人,坏了父亲您的大事。所以儿子擅自做主,给了他一个消息。如果老四向您如实禀报,那证明他没毛病,可如果他不说的话」
「我知道了,老二你有心了。」
「能为父亲分忧,是当儿子的荣幸。」
电话挂断,郑沧海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戎,笑道:「沈爷,看来咱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越聪明,咱们越省事。」
「老郑你可要兜住了,要是穿了帮,再想找到这么好用的耳目,可就不容易了。」
「您放心,这点活儿对我来说不算麻烦。」
两人并肩而行,周围是一片乱糟糟的棚户区,左右垃圾成堆,脚下更是污水横流。窄巷墙皮剥落,高处拉满了横七竖八的晾衣绳,数不清的破衣烂衫就飘荡在头顶上。
「沈爷,您觉得出了三天前那档子事情,「丰』字的人当真还敢来赴约?」郑沧海语气担忧道:「不会有一堆鳞夷正在城寨饭店等著咱们吧?」
郑沧海见过识广,对人道命途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有颇为深刻的认识和了解,但对于长春会,他却知道的不多。
原因无他,长春会在教派横行的正东道上实在难以立足,就算偶有一些生意,也局限于一家一店,根本无法做大。
经营教派本就是这世上最暴利的买卖之一,神道命途自己就是捞钱的好手,怎么可能愿意分一杯羹给长春会的人?
因此对于长春会这些字头的作风秉性,郑沧海还真有些看不准。
「肯定会来。」
沈戎言语笃定:「这次人道内决「人主』,如果他们不选择站队,只躲在暗处赚钱,那想把他们揉圆搓扁都可以。但现在站了队,那他们不会轻易往后缩。这些做生意的碰见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胆子可比绿林会的悍匪还要大,一锱一铢都会抛下脸面冲出来撕咬。」
「那咱们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
沈戎停下脚步:「先哄再骗,帮老杜那边铺铺路。不过要是对方实在不上套,那就直接宰了他们。」「明白。」
郑沧海大步前行,在走出巷口瞬间,他的面容已经跟沈戎一般无二,黑衣黑裤,拇指上带著一枚墨玉扳指。
在肉眼看不见的衣衫下,郑沧海的背心处还贴著一张胸口写有「替』字的纸人。
这才是郑沧海能够冒充沈戎的关键所在。
三百米,这是沈戎当下命域能够覆盖的最大区域。
同样也是郑沧海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
不显命域,虎臣行走。
沈戎现如今对于命域的掌控技艺越发的精湛,对于毛道命技【怅鬼】的开发也到达了一个新境界。但还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著他。
那就是毛道命途已经晋升了六位,但他命域的规矩,却迟迟没有定下。
「这他娘的规矩,到底该怎么弄?」
命域的规矩并非想定什么就能定什么,而是跟自己的所走的命途,所习的命技息息相关。
其中的门道,沈戎此前已经跟汤隐山请教过,可得到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
汤隐山告诉沈戎,命域的规矩千人千面,并没有特定的规律和规则,而是在晋升六位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几种选择。
可是沈戎到现在为止,别说是感觉到什么选择,就连类似的感觉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人道还没上到六位的原因?」
沈戎在巷子里随便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开始琢磨起这个问题。
而在另一边,郑沧海已经进了城寨饭店。
说是饭店,如果放在人道那边的城市中,充其量就是一处带了顶棚的路边摊。
甚至就算是在五仙镇里,这里的环境也算不上好。
店四面的窗户都被楼宇遮挡得严严实实,室内的光线全靠天花板上挂著的那几颗昏黄灯泡,不算宽敞的店面内摆著七八张方桌,配套的太师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堆里面淘出来的,椅背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不说,扶手还被磨得包浆。
周围的墙壁只是胡乱摸了一层粗糙的灰浆,角落里面爬满了霉斑,几块写著菜名的红牌子挂在墙上,但能看得出来不怎么使用,已经结满了蜘蛛网。
至于沈戎为什么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原因很简单,这里距离赫里蟠的宅子不远,翻过了分隔净区和污区的围墙,再走百米就到。
郑沧海擡眼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今天要见的人。
整家店内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渝老板?」
渝海此刻已经改头换面,跟此前在南黎人街现身时的形象截然不同。
不过他的手段颇为精妙,也不知道是用了某种命器还是命技,让人看不出半点虚假,分辨不出到底那张脸才是他本来的面貌。
「沈爷到的很准时啊。」
三天前,山河会的宋时烈曾看穿了郑沧海的伪装。
但渝海似乎没有这个本领,满面笑容起身,朝著郑沧海伸出了右手。
「这夷人的礼数,我没什么兴趣。」
郑沧海并没有接对方的礼,刚刚在桌边坐下,鼻尖便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店内无人,血味犹存。
郑沧海了然一笑:「渝老板收拾的挺干净啊,我这个屠夫现在都才闻到味道,不错。」
「朝天宫干这种事还是挺专业的,不过肯定是比不上沈爷你了。」
「那可不好说,屠夫杀猪,武夫杀人,杀的都是活物,区别也没多大。」
郑沧海指尖轻敲桌面,眼神不善:「三天前你们在南黎人街围我,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露面?」「那件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渝海显然料到了郑沧海会追问这件事,解释道:「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纯属偶然,本来的目的只是想看看到底谁这么勇猛,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率先动手,结果没想到大家居然都来了。」
渝海露出一丝苦笑:「而且还引来了一头吞天巨蟒,害得我们差点都葬身蛇口,这天伦城真是太危险了。」
「当真跟你没关系?」
「五百两气数。」
渝海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开了价:「钱我舅舅会送到沈爷您的人手中,就当是为之前的误会向您赔礼道歉了,您看成吗?」
这小子还挺上道
郑沧海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直接挑明了今天会面的正事。
「七位得这张票,你们「丰』字到底愿意出多少钱?」
渝海疑惑道:「三千订金,七千尾款,这价不是之前就谈好了吗?」
郑沧海盯著对方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你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https://www.shubada.com/106281/1111098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