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众意难挡
郭威目不斜视,昂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位于礼堂最前方的山长席前。
「首席。」
郭威首先朝著居中而坐的蔡循点头致意,随后便忽略了其他人,直接看向沈聿修,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意味。
「院长。」
沈聿修没说话,只擡了擡手。
郭威随即心领神会,回身扬臂。
砰!
被他提进会场的男人像一个破麻袋般,重重砸在了高的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滚了一圈,震得不少学生肩膀一抖,终于回过神来。
一时间,惊呼、抽气、窃语如同潮水一起蔓延开来。
也包括就站在上的楚居官。
他看了眼对方,就见男人双眸紧闭,身体蜷成一团,身上衣服被血污黏住,颇为凄惨。
最骇人的是对方周身的关键穴位全被楔进了一根根钢钉,从肩颈到肋下,密密麻麻,将他体内的气数撕得支离破碎。
楚居官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可后者根本没去接他的眼神,而是孤身一人站在那道刺眼的红线旁,面无表情的看著廖洪。忽然间,楚居官注意到汤隐山抓住衣袖的手掌松了开来,将那块暗黄的油渍暴露了出来。
没来由的,楚居官觉得自己老师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变故发生。
而此前的种种一切,只不过是在演给某些人看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居官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眼底那丝熄灭的喜悦重新出现一丝复燃的痕迹。
「难道...大师兄他没死?!」
「首席,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贺青原干笑两声,用玩笑般的口吻试探著蔡循。
只可惜,根本无人理会他的小把戏。
蔡循偏头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廖洪:「梁重虎虽然不是山上的人,但你何至于这般骗他?」廖洪闻言一笑,笑意温润,像老友闲谈一般:「您不会真觉得梁重虎对此一无所知吧?他其实也想赌,只是欠缺了那一点勇气,所以我不过只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廖洪的话音顿了顿,身体忽然向后一靠,目光转向他自己的左侧。
「比起梁重虎,我倒是更加挺好奇,她又是什么时候站到了您这边?」
廖洪这番话并非无稽之谈。
他在山下的县丞官邸早就暗中被器物院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造,布置了大量的命器在其中。如果没有苏真这位器物院院长的帮忙,就算郭威和许刍灵里应外合,也绝对不可能轻易在破域门武夫的手中将人救走。
而且从学考开始到现在,自己始终没有得到半点来自山下的风声,恐怕也是这个女人动的手脚。「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如果有的人吃相太难看,自然会引起旁人的厌恶,不愿意再跟他继续坐在一起。」
苏真端坐如旧,眉眼依旧冷淡。
「看来刚才沈院长的这番话,廖院长并没有听仔细啊。」
哒
沈聿修的手指轻点扶手,指尖有道道涟漪扩散开来,将两人的话音与后面的人群隔绝开来。同坐一行的贺青原却听得真切,表情愕然,看向苏真的眼中进发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是桌上的饭菜多少重要,还是旁边人的吃相重要?」廖洪不解问道。
「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对我来说,能填饱肚子那便足够了。」苏真淡淡道:「而且我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饭量?」
「原来如此,看来蔡首席比我更懂女人心啊。」
廖洪恍然大悟,擡手指向上一动不动的破域门武夫,疑惑道:「不过我看著怎么还少了人?」在县丞衙署中看押楚居官父母的,还有廖洪的弟子,魏演。
但现在他却并未被郭威押解上山。
蔡循说道:「你现在认输,还能给自己留下几分颜面。」
「这么说魏演没有背叛我了?」廖洪微微一笑:「那看来我看人的眼光还没错的太离谱。」如此冷漠绝情的话语,当即引来沈聿修一声冷哼,向郭威递去了一个眼神。
「各位。」郭威面对众人,朗声道:「此人来自沧海县武行破域门,受某人指使,潜入正冠县刺杀山上学子,未果之后,被当场抓获夫.」
「刺杀学生?!」
「是谁指使的?」
愤怒似火,一阵话风便足以点燃。
有些反应敏捷的人,已经悄悄将目光投向了廖洪身上。
可廖洪却丝毫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反而在听完了对方这遮遮掩掩的言辞后,嘴里「啧啧』了两声。「到了这一步,依旧还是如此犹犹豫豫。」
廖洪摇头道:「就算让他们知道山长席有人绑了学生的父母又能如何?一直活在这温室之中,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去面对八道攻讦,命途厮杀?」
「说,指使你的人是谁?」
郭威厉声嗬斥,可那名武夫却一动不动,仿佛昏死了过去。
「够了!」
贺青原忽然起身:「郭威,这里是学府,不是你们县丞大牢,想要刑讯逼供也得分清楚场合。」「还是说是有人不甘心看到自己主宰学考的权力被夺,所以想出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当众构陷攻击廖山长?」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群情激愤。
先前那片质疑的目光当即移到了蔡循的身上。
「还是不愿意低头?」
蔡循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
「现在是刀斧加颈,低头的结果只能是被人斩首。」廖洪笑道:「而且现在不愿意低头的可不是我,而是您执意要保护的他们啊。」
廖洪话音刚落,礼堂大门方向忽然又有骚乱传来。
拥堵在这里的学生步步后退,脸上表情惊恐,似在山林之中看到了一头漫步而来的野兽,退得仓促又狼狈。
「这么多人,还挺热闹啊.」
叶炳欢拖著李午一路向前,断肢和阶的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嚎,崩裂的伤口洒出鲜血,形成一条血色的长径。
格物山的大部分学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更加用力地往后推挤。
「沈聿修,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青原勃然大怒,依旧将矛头对准沈聿修。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学考,还有没有格物山的规矩?!」
苏真的反叛,对于贺青原来说无异于是一击重击。
但也彻底让他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心甘情愿成为廖洪手中一把攻讦快刀。
「慌什么?」沈聿修语气平静道:「到底是我没规矩,还是你们没规矩,接著往下看就知道了。」「这个人是九重山武馆的李午,一样也是奉廖洪指使,在山下暗杀沈戎。」
砰!
李午同样被丢上了高,翻滚了几圈,伤口的巨痛让他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下一刻,李午却忽然死死咬住了嘴唇,学著旁边的陌生人,装起了死。
「看来这个幕后主使,今天必须是我了啊。」
廖洪长叹一声,缓缓起身,转头面向一众学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蔡首席想要将我逐出四等别山,大可直说,我自行卸任下山便是,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廖洪表情沉痛:「但如果是因为我坏了你学考的安排,抢了你蔡首席独断专行的大权,那我还是想代所有正南道四等别山的学生问一句,公道何在,公平何在?」
质问声振聋发聩,如洪钟大吕,回荡在这座礼堂之中。
「这些年来,增挂派为四等别山做出的贡献可谓是有目共睹,廖山长更是不遗余力地扶持和帮助了诸多收入微薄的学派。如此一颗无私公心,日月可鉴。」
贺青原立刻跟进:「你们都难道忘了吗?」
正冠县的四等别山总共五位山长,其中沈聿修一门心思研究命技大道,连自己的学派都无暇管理,更别说是其他人。
苏真性情冷淡,难以接近。
贺青原则是有权无钱,空有野心,而无能力。
真正在学生之中拥有名望声誉的,只有蔡循和廖洪两人。
而蔡循这些年给出来的多是人情脸面,而廖洪给的则是白银真金。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不光是道理,更是把柄。
因此此时虽然无人敢出头应声,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分明已经做出了选择。
贺青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明白时机已到。
「首席山长蔡循,为一己私欲,优亲厚友,藐视山院规矩,强压学考多年,今天更是当众干扰学考公正,以肮脏手段污蔑同僚。」
贺青原神情肃穆,言辞掷地有声:「现在我以山长席成员的身份,对蔡循能否继续担任首席山长身份提出质疑。」
传闻中预言的那场风暴,终于出现。
对于一众学首来说,贺青原的这番话无异于是催促他们站队的最后通牒。
对普通学生而言,此刻面前上演的,是一场他们曾经只在书本中、在戏曲中听闻过的拨乱反正。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畏强权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此时无论是高举手臂的贺青原,还是眉眼中暗含哀戚的廖洪,都如同孤身陷阵的英雄。
可歌、可泣、可敬。
似顺理成章般,一条条手臂跟著举了起来。
身为外人的叶炳欢站在汤隐山的身旁,看著面前这一幕,一时间只觉得荒唐无比。
格物山第一条规矩,山上不见血。
但叶炳欢现在耳朵所听见的每一个字眼,都比刀更锋利,比鲜血更刺眼。
「还好老子只是个杀猪的,不会读书,要不然怕是早就忍不住了. . .」
汤隐山没有吭声,只是擡手在身前扇了扇,仿佛空气之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恶臭。
廖洪同样也在欣赏著眼前亲手炮制的沸腾群情,等看够了一双双眼睛中不加掩饰的尊崇和敬仰之后,他方才低头看著安坐不动的蔡循。
「山长,众意难违啊。」廖洪笑道:「就算让你赢了山下,你现在又怎么来赢山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都只不过是「四等别山』这条船上的乘客,迟早都会下船,你又何必要执意毁了它?」
「如果它不是我的船,我为什么要去在意?」
廖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狞意。
「蔡循,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青原怒声嗬斥,恐惧和兴奋的情绪在心头不断翻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扭曲。
道理院的学生见自家院长如此英勇,已经不满足只是举起手臂,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这一动,立刻在场中激起更加剧烈的连锁反应。
起身的人影越来越多,即便是各学派的学首也无力阻止。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好好上一堂课吧。」
沈聿修一直在留心注意蔡循的举动,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擡手一挥。
「带人!」
(https://www.shubada.com/106281/1111101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