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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有所不为


梁重虎心头一沉,随即心头怒意更盛。

    两人视线一撞,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砰!砰!砰!

    连串的音爆在不同的方位接连响起,两道身影在楼宇之间往复碰撞,劲风刮得碎石乱滚。

    可很快,梁重虎便被逼了出来。

    疾风止,人影现。

    「登峰』长枪的前端枪杆被沈戎攥在手中,手腕发力,竟将其缓缓压出一抹弧度。

    眼看自己的枪头就要被折断,梁重虎鲜血斑驳的脸色陡然泛红,胸膛里的心跳声瞬间大涨。人武命技,山崩!

    什么血肉痛苦,什么精神疲惫,在这一刻全部被沸腾的气数灼烧殆尽。

    梁重虎瞳孔呈现扩散态势,亢奋到极致的颤栗让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开,突然放手丢枪,脚步往前一滑,伸手圈住沈戎的头颅发力向下一压,同时挺身提膝,撞钟般狠狠砸向沈戎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玄坛虎身与沈戎剥离分开,用自己的肉体扛下了这一击。

    没有任何惨叫响起,只有骨头塌陷碎裂的悚然声响在回荡。

    沈戎闪身贴近,扣腕,折臂,动作干净利落。

    断裂的筋肉发出如同弓弦崩断的劈啪声响,梁重虎的右臂瞬间被废。

    沈戎顺势撞肩顶肘,直砸对方头颅。

    梁重虎躬身低首,让开肘击的同时左手握拳轰在沈戎的腹部。

    沈戎身影纹丝不动,右手扣住陷入腹部的拳头,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一贯,再往上一顶,将梁重虎仅存的一条左臂折断,同时起脚将对方踹飞出去。

    沈戎狂奔追上,五指撑开一片阴影,盖住梁重虎的面门,拖压对方的身体在地面犁行。

    坚硬的砖石在虎族躯体恐怖的力量下宛如纸糊,被犁出了一条将近三十米长的血色长沟,沈戎扬手一甩,将梁重虎甩向空中。

    梁重虎最后的反击,是那片已经涌进了市井之中的漫漫黄沙。  

    可刮起的沙尘风暴还没来得及淹没沈戎的身影,沈戎的拳头便已经快一步碰上他的胸膛。

    咚。

    落拳的声音似有定镇风波的威力。

    一粒粒在空中飞转的黄沙崩散成尘土,消失在一片狼藉的市井之中。

    「你这座命域里的规矩是什么?」

    心口处的塌陷让人毛骨悚然,但梁重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求饶,而是询问。

    他想输个清楚,死个明白。

    「刚有住进来的资格,还没来得及去想该立什么规矩。」

    「这么说,我这算是被你活生生打死了?」

    梁重虎无奈一笑,忽然说道:「求你件事?」

    「我先听听。」

    「廖洪送来的人就在九重山武馆内,分毫未伤,现在我还给你。我门下的弟子跟这件事无关,希望你不要赶尽杀绝。」

    沈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既然手里有人,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换自己的活路?」「想过,今晚之前也准备这么干。但拿起枪的时候,我却突然忘了。」

    梁重虎扯了扯嘴角:「有些人看不起我们武行子弟,但我们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那一口气要是散了,输赢也就没意义了。」

    他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薛霸先:「这是当年在擂上,你爹对我说的。当时我不懂,但现在有些明白了薛霸先默然无语,只是低头捡起了那杆掉落在废墟之中的长枪,金不换。

    此刻他忽然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为这件命器取这个名字。

    不是只有浪子回头才值得千金不换,恪守自己脚下的路,一样也值得。

    「李午活不了。」沈戎缓缓道。

    「那...便除他以外吧。」

    在看到沈戎轻轻点头之后,梁重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伤痕累累的身躯彻底耗尽了那一丝回光返照的余力,缓缓向下沉落,弯曲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梁重虎的头颅无力地垂落,跪地的身躯向前倾倒。

    可就在额头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一只同样布满了血色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垫在下方。

    哒哒

    一滴滴鲜血顺著沈戎的指缝滴下,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一颗颗砸落。

    人死债消,尘埃落定。

    消散的命域露出漆黑的夜空,不愿见到人间鲜血的圆月这时候才终于从云层之中悄悄探出了头。清冷的月光扫过谢凤朝昏迷的面容,掠过薛霸先颤抖的肩头,最后照亮了这片残破的街区,还有那道转身面向四等别山的背影。

    断壁上的破洞似一枚枚器音暗哑的损,有风吹过,发出如人轻声哭诉的声音。

    有人死,就会有人哭。

    有人哭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有人说实话了。

    四等别山,学府。

    研究命途起源的起源派、主攻如何增加镇物的融入位置的扩容派、记录黎土历史变革的记录派..一个个看似意义重大,实则空洞无用的学派轮番登,逐一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

    晋升的喜笑颜开,降位的如丧考她,但场中的学生却依旧神情亢奋,眼中丝毫看不见半点疲倦。随著又一个学派的黯然下场,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按照本次学考事先安排好的登顺序,接下来上的是命域院麾下的变化派。

    此前传言中所说的那场风暴,也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

    随著汤隐山的身体站起,无数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似根本不担心接下来考核的结果。

    可落在别人的眼中,这只不过是他在假装坚强,试图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颜面罢了。

    楚居官的眼睛却紧紧盯著自己老师紧拽著衣袖下沿的那只手。

    不管汤隐山如何调整,却依旧遮挡不住袖口上那块扎眼的油渍。

    「老师,让我来吧。」

    汤隐山眉头紧皱:「不行」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难道这点小事您还不相信我?」

    楚居官没有给对方继续阻止自己的机会,擡脚跨过那道横在地面的红线。

    上之前,他始终站在汤隐山的身边,从未回头看过一眼。

    此刻站到前,楚居官方才发现下方竞有如此之多的人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留下半分。

    有个词儿叫「目光如刀』。

    以前楚居官只觉得那只不过是评书行为了博人眼球的夸张修饰,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下方那一双双人眼分明与明晃晃的刀子没有区别。

    此刻已经全部拔出了刀鞘,就等著洞穿他的身体。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不该让你过来了。大师兄,是我对不住你。」

    楚居官在心头暗叹一声,随即强行压下心头繁杂的思绪,准备用自己这几年研究的成果,为陷入绝境的变化学派再拚一次。

    「我」

    楚居官的口中刚刚跳出一个字,就被贺青原直接打断。

    「其他的话不用说了,直接把你们学派的成果拿出来吧。」

    是「拿』,不是「说』。

    此前每个登的学派,可都没遇见过这样的要求。

    贺青原的针对是如此明显,但全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

    「没有?」

    贺青原冷笑一声:「那就直接投票吧。」

    「姓贺的,你是首席?」

    刺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贺青原转头怒视,看到的却依旧是一张侧脸。

    对方似乎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

    「沈聿修,你刚才说什么?」

    「聋了吗?」沈聿修淡淡道:「首席都还没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吭声?」

    此话一出,技法院一众学生在各自学首的示意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更后方的学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纷纷开始出声打听。

    一时间会场内变得异常嘈杂,嗡嗡的议论声让贺青原的脸色瞬间涨红。

    「沈聿修,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不过说了句实话罢了,欺你什么了?」

    沈聿修毫不客气道:「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得要点脸。吃相要是太难看,小心把之前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沈院长说的有道理,贺院长这次的确是你僭越了。不过贺院长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学考本来看的就是研究成果,而不是谁的嘴皮子更会说。」

    廖洪忽然接过话茬,言语之中同样暗藏锋芒。

    「首席,您觉得还有必要让变化学派继续说下去吗?」

    廖洪将目光落在蔡循的身上。

    「不用了。」

    蔡循神情平静道:「我支持变化派继续留在四等别山。」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有些心直口快的学生更是脱口发出了不解的质问。

    而这一幕,正是廖洪想要看到的。

    「看来首席您又糊涂了,这次的学考已经不是咱们山长席能说了算的了。」

    廖洪笑道:「当然,如果您想要强行留下变化派,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这是您身为首席的权利。不过就是怕在座的各位会不答应啊。」

    放权容易,收权难。

    即便只是在这座四等别山上,在这次小小的学考之中,也是如此。

    廖洪一步步解开了民意脖颈上的项圈,一口口喂大了这些学生的胆量,到了现在,即便是与首席山长站在对立面,也没有多少人愿意轻易让步。

    「蔡山长,众意难违,您总不会想独断专行吧?」

    贺青原轻笑一声,擡眼看向上的楚居官。

    「本山长再问你一遍,你们变化派的成果到底有没有?人到底有没有?」

    「人在这里!」

    惊变突起,众人骇然回头。

    楚居官眼中瞬间迸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可当看清来人之后,那抹喜色又再度暗了下去。

    大步入场的不是他期待之中的那个人,而是技法院的郭威。

    还有被他提在手中的一个陌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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