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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胜利!


“人没事,晕过去了。”

她的语气还算稳,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能看出她也只是勉强撑着没倒下去。

叶芷兰刚准备往凝雪那边跑,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一团白色。

那团白色从一片正在消散的灌木残影里钻了出来,先是探出一个小脑袋,然后是一双竖起来的小耳朵,然后是四条小短腿,正颠颠地朝她跑过来。

冰蚕的小脸看起来皱成了一团,像是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它还是一路小跑到她脚边,先是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然后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才在她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委屈的叽叫。

叶芷兰蹲下来,伸手把它的脑袋从头到耳朵尖摸了一遍,低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没有再说别的。

凝仙正蹲在凝雪旁边,检查她的颈侧和瞳孔。

虚成子也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在凝雪的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对凝仙说:

“只是受了惊吓。缓一阵子就好了。”

凝仙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断剑收回鞘中:

“凝形也快到极限了。让她坐一会儿。”

凝形没有争辩,在原地坐了下去,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没有说话。

虚成子转身看着叶芷兰:

“你把刚才看见的厉鬼的样子,仔细说一遍。”

叶芷兰还蹲在冰蚕旁边,听见虚成子问她,就把从坡道出现、冰蚕消失、她独自一人骂了厉鬼一整段、最后它现身出来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描述得不算细,但关键的地方都没有漏——

幻境的变化,厉鬼出现时是从虚空中一层一层凝结出来的,它没有固定的五官,面部只有一道竖缝,灰色的轮廓边缘模糊,四肢修长,手掌宽大。

虚成子和凝仙安静地听完,两人没有立刻交流,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虚成子先开口:

“这种形态的厉鬼,通常不会主动露面。

它会利用幻境把人分割开,等人精神涣散之后再逐个处理。

你激它现形的方法虽然冒险,但确实破了它最擅长的路数。”

她没有说“做得好”,也没有说“下次别这样了”,只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但叶芷兰还是从她那双平静的眼里读出了一点东西。

凝仙也开了口,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能现形的厉鬼,说明它的本体已经不稳了。

如果它还有余力维持幻境,不会轻易现身。”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骂它的那些话,应该是真的让它绷不住了。”

叶芷兰正蹲在地上给冰蚕顺毛,听见凝仙说那句话,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一边给冰蚕顺着毛,一边在心里把刚才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细节,又低头看了看手镯。

她没有说“其实我也挺怕的”,也没有说“要不是手镯亮得及时”。

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把那些话连同刚才经历的一切一起放进了心里。

风从疆土省的方向吹过来,干燥而开阔,带着草籽和沙土的气息。

幻境残余的碎片已经全部散尽了,露出底下真正的土地——

一片灰褐色的稍显板结的沙壤地,上面零星缀着一些矮草,草叶贴着地面生长,边缘微微卷曲,有被风沙磨过的痕迹。

天色也恢复正常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固定不动的光斑,而是变得广阔的浅蓝色,云层在缓慢移动,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光影。

虚成子找了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拂尘搁在膝头,闭目养神。

凝仙靠在不远处的一棵矮树旁边,断剑竖着插进土里,手搭在剑柄上,没有坐下,但也闭上了眼睛。

凝雪还躺在草地上没有醒过来,凝形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天边发呆。

冰蚕在叶芷兰脚边趴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跑了两步,被一丛矮草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嗅了嗅,又没什么兴趣地走开了。

叶芷兰站起来,朝凝雪躺着的位置走了几步。

凝雪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呼吸平缓,像是真的只是在睡觉。

她蹲下来,伸出手在凝雪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师姐,你再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等你醒了咱们再吃羊肉。”

凝雪没有回答她,但她那只被拍了一下手背的手,无意识地轻轻蜷了蜷,像是在梦里回应了什么。

叶芷兰站起来,回到冰蚕旁边,重新坐下。

她仰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草,伸手揪了一根,放在手里捻了两圈,松开,草叶落在地上,被风卷走了。

她想起刚才那只厉鬼从虚空里凝结出来的样子,又想起它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消散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是被印在了她脑海里某个角落,不是害怕,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平静。

她回想起她冲厉鬼喊话时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也想起镯子亮起来时那一刻的冰凉触感。

那时候她没有时间去判断那些感觉意味着什么,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发现自己在那一刻确实没有想过退缩。

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的草地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没有再多想什么。

太阳移动了一小格,风继续吹着。

地上的影子在慢慢变长,凝雪还没醒,但她的呼吸比之前更平稳了,像是在一段无梦的完整的睡眠中慢慢蓄积着苏醒所需的力气。

等凝雪醒过来,她们就会继续往疆土省深处走。

羊肉也许还在,也许已经卖完了,但去不去吃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都还在,一个都没有少。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疆土市的最后一道厉鬼气息也终于散了。

楚江王站在城东一座废弃商场的楼顶,赤红色的王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上那几道被厉鬼抓破的口子还没来得及补上。

他俯瞰着下方的街巷,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密密麻麻涌动的黑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踪迹。

街面上只剩阴兵们列队巡逻的身影和零散几个御鬼局的人正在清点受损情况。

空气里那股浓稠的阴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墨水滴进了一大缸清水里,被渐渐稀释,渐渐冲散。

他从楼顶纵身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便稳稳站住。

面前最后一头龙境厉鬼正缓缓化作黑烟消散,那黑烟升到半空便彻底散没了踪影。

旁边站着的崔钰翻上了生死簿的最后一页,朱笔在簿面上勾掉了最后一个名字,笔尖的红光随之暗了下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样往后靠了靠,靠在一根倾斜的路灯杆上。

"结束了?"

崔钰的声音带着沙哑,问得有些不确定,像是怕自己弄错了。

楚江王环顾了一圈四周,点了点头,嗓音沉沉的:

"结束了。城里的厉鬼气息基本都散了,剩下的零碎货色阴兵们会慢慢清理干净。"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来,用力搓了一把脸。

那张粗犷的面孔上全是灰尘和汗渍,可那底下透出来的是如释重负的松弛。

他想起刚才那道金光,想了一下,又看了看天色,准备开口吩咐几句收尾的事情,就在这时候,街道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他转头望去,看见一群百姓正从街角的巷道里涌出来。

那些人高矮胖瘦都有,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披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毯子,有的还光着一只脚,脸上全是灰土和泪痕。可他们脸上那种表情,楚江王在人间看过无数次,却又觉得每一次看见都让人心里头别有一番滋味。

有人第一个跪下了。

那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膝盖落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双手合什,仰着头看着楚江王的方向,嘴里的话说得语无伦次的:

"多谢阎王爷...多谢多谢...您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的人陆陆续续地跟着跪了下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跪下去便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有人跪好了之后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几个年轻人虽然没跪,却也弯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楚江王和崔判官!"

"没有你们我们就全完了!"

"还有阴兵们!别忘了一起来的那些阴兵们!多亏了他们替我们挡着那些东西..."

"阎王爷好!阴神们都很好!"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有的带着哭腔说得断断续续。

那些话里没什么华丽的词藻,翻来覆去就是谢谢、感谢、多亏了你们,可就是这些简单的话,在这条满是碎石和灰尘的街道上响起来的时候,楚江王这个几十万年岁的老阎王竟然觉得鼻头有那么一丝发酸。

他赶紧偏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一栋楼上的裂缝。

他向来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在战场上一拳砸碎厉鬼的脑袋是他的强项,可面对一群活生生的人跪在他面前哭着道谢,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崔钰比他从容些。

崔钰合上了生死簿拢在袖中,走到那些百姓跟前,弯腰搀起了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

他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都起来吧,不用跪着。地府管的就是阳间生死阴阳的事,护着你们是本分。

你们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好了,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谢礼。"

那中年男人被搀起来之后还在抹眼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一定一定,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人群这才陆陆续续地站起来,可那种感激的目光还是一道一道地落在楚江王和崔钰身上,落在那些列队经过的阴兵们身上。

有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带着孩子朝着阴兵的队列鞠了一躬,孩子也跟着学,小脑瓜一低一抬的,笨拙又认真。

队伍里有个阴兵看见了,那张冰冷的脸上竟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手里的刀柄都握松了几分。

楚江王别过头去看了几眼,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对着那些百姓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御鬼局的人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休息。

有伤的治伤,饿了的吃东西,好好缓一缓。"

御鬼局的梁向荣正好从街角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对讲机。

他听见楚江王的话便接了一句:

"阎王爷说得对,大家跟我走,前面几条街外临时搭了几个安置点,有热水有吃的有大夫。"

他领着百姓沿街道往安置点的方向去了。

经过楚江王身边的时候,梁向荣停了一步,微微欠了欠身,低声说了句:

"多谢。"

就两个字,可他脸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透出来的神色,比那些跪下磕头的老百姓还要沉几分。

他说完便迈步走了,楚江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疆土市这边,百姓们的谢意渐渐随着人群散入了不同的安置点里,可那股暖融融的气氛还在街巷间飘着。

与此同时,藏省那边也差不多。

秦广王收了长戟,将戟杆竖立在身侧,戟尖上的寒光已经敛去了。

他面前那条主街上,最后一头灭境厉鬼在他手下化了灰,满地的黑烟正在晨风中快速消散。

钟馗拄着斩鬼剑站在他旁边,浑身上下缠了好几处绷带,可脸上的神色是敞亮的,那络腮胡子底下咧开的大嘴里露出一排白牙。

"痛快。"钟馗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畅快,"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秦广王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

"你这一身的伤,痛快什么痛快。"

"伤算啥,打赢了就行。"

钟馗拍了拍胸脯,拍到了伤口处又龇了一下牙,可那笑意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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