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尘埃落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生死簿上,朱笔再次落纸,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名字。
笔尖划过的瞬间,又一头扑向阴兵防线的厉鬼猛地顿住身形,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锁链缚住了一般,随即轰然倒地,周身阴气溃散殆尽。
周围的阴兵们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虽然他们的感知远不如阎王和判官那般敏锐,可那股金光的穿透力太强了,即便隔着几条街,他们也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浩瀚力量。
有几个离得近的阴兵不自觉地回头张望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手里握着的盾牌差点被涌上来的厉鬼撞脱了手。
"看什么看!"一名阴兵统领大声呵斥道,"打好自己的仗,阎君和判官大人在前头顶着,你们撒丫子乱看什么?盾牌举正了!"
被呵斥的阴兵们赶紧收回目光,将盾牌重新端平,脚下的步子也重新稳了下来。
可那股气息确实让他们心里头多了一层踏实感,就像在寒冬腊月里忽然被人塞了一碗热汤在手里,就算没有立刻喝下去,光是捧在掌心里就已经让人觉得暖和了几分。
楚江王又砸翻了一头厉鬼之后,趁着换气的间隙,终于彻底收回了目光,不再朝那个方向看了。
他甩了甩拳头上的黑色粘液,咧嘴骂了一句:
"管他是哪路神仙发的光,先把这些鬼东西收拾了再说不迟!"
说罢他又一头扎进了厉鬼群中,拳头和火光齐飞,打得周围的黑影东倒西歪。
梁向荣正领着几个人从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里往外撤人。
楼道的灯早就灭了,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电筒那点昏黄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他一只手搀着个腿脚不便的老大爷,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在前面探路,身后跟着几个队员,每个人手里都牵着或扶着两三个百姓,队伍走得慢,但好歹在往前挪。
楼道外面时不时传来厉鬼的嘶吼和阴兵的喊杀声,隔着几堵墙传进来,闷闷的,可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刚从三楼拐下来,跨过一堆碎砖烂瓦的时候,忽然看见窗外亮了一下。
那光芒隔着窗户透进来,把楼道里照得亮堂堂的,连墙皮上那些剥落的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梁向荣下意识地侧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搀着老大爷的手都忘了使劲。
那金光的颜色他太熟了。
之前在疆土省,也是这样一个黑漆漆的夜,他和章文山带着一队人被困住的时候,前后全是厉鬼,整支队伍弹尽粮绝,连最后的符箓都烧干净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可就在那时候,一道金光从从天而降。
那光芒不刺眼,却温厚得让人想哭,所过之处那些厉鬼像是被滚水浇了的雪一样溃散消退,连声都没怎么吭就不见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瘫坐在地上,仰头看见巷口站着个年轻姑娘,腕子上戴着一只镯子,镯子上的金光还没完全暗下去,映得她半张脸都是暖的。
那只镯子,那个姑娘,那道金光——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这光又出现了。
虽然隔着窗户,隔着几条街,隔着战场上翻涌的阴气和硝烟,可那光的质地、那光的温度、那光里面隐隐透出来的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和之前一模一样。
梁向荣攥着老大爷胳膊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收紧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发不出声来。
老大爷被他攥得有点疼,哎哟了一声,梁向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了松手,嘴里连声道歉。
可他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那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眉眼,在看见那片金光之后明显松开了几分。
他身后一个队员探过头来问:
"局长,怎么了?"
梁向荣摇了摇头,吸了口气,声音有几分发哑:
"没什么,走,继续往下走。"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头却翻涌得厉害。
他知道章文山一定也看见了。
他们俩当初是一起被救的,一起瘫坐在那条巷子的地上看着那道金光散尽,一起把那个姑娘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如今这光又亮了,不管那姑娘现在在哪里,不管她跟疆土市的这场仗有没有关系,光是看见这道光,就足够让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狠狠地颤上一颤。
而与此同时,城西方向,章文山正带着另一队人穿行在一片坍塌的工棚之间。
他手里攥着一张简易地图,上面用铅笔画着几条迂回的撤离路线,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鞋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百姓,老老少少,有人还在小声抽泣,但没人敢大声哭,因为谁都害怕哭声会引来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正低头看地图,前方的队员忽然喊了一声:
"副局长,你看天上!"
章文山抬起头,正好看见那片金光从远处亮起来。
那光芒持续了不过十来息的时间,缓缓变亮又缓缓收敛,像是一盏灯被人拧亮了又拧暗了。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地图都快攥皱了。
他认得那光。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之前疆土省边境的场景,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那天他的腿受了伤,是梁向荣背着他往外挪的,可挪了没几步就被厉鬼堵了路。
他记得自己当时已经认命了,闭上了眼等着那一爪子落下来,可等来的却是一片温热的金光,还有厉鬼溃散时的惨叫声。
他睁开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姑娘的背影,她走得很快,腕子上的镯子还在发着淡淡的光,光晕落在她肩膀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纱。
后来他跟梁向荣聊过好几次,两个人都说不清那个姑娘是谁,只知道那道金光救过他们的命。
梁向荣说那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才能碰上的贵人,章文山嘴上没接话,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
这会儿那道金光又亮了。
章文山盯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身边那个抽泣的大娘看见他笑了,愣了愣,小声问:
"领导,你笑啥呢?"
章文山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大娘的胳膊,声音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没事大娘,就是看见了一道光,心里头踏实了。"
他转身对着队伍挥了挥手,提高了些嗓门:
"都跟上,往前走,别停。前面就是安全区了,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章文山走在队伍侧方,时不时扭头朝那片金光亮起的方向瞥一眼,虽然光已经没了,可他每次转回头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都比之前更稳了几分。
他没跟任何人说那光是什么来历,也没法说清楚。
可他知道梁向荣一定也看见了,也知道那个姓梁的老伙计此刻一定跟他一样,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同样的事情。
那道光的滋味,他们尝过一次就知道,永远都不会忘。
疆土市的街头巷尾,那些正在撤离的百姓也隐约看见了那片金光。
不过他们隔得更远,感知也远不如阴神那般敏锐,只觉得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光,也不清楚那光芒意味着什么,可那光看着暖融融的,让人心里头没来由地安定了几分。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停下来踮脚看了看那片金光的方向,嘴里念叨了一句:
"又是哪位神仙来帮忙了吧。"
她身边的家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催促她快走,她便不再多看,低着头继续跟上队伍往前挪。
而远处那片金光,在亮了一阵之后便缓缓地收拢、暗淡,最终隐没在了夜色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战场上恢复了方才那种昏暗与火光交织的光线,厉鬼的嘶吼声、阴兵的甲胄碰撞声、法器破空的尖啸声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楚江王和崔钰都没有再提那金光的事。
仗还打着,眼前要紧的是把这片街面上的厉鬼清干净,把疆土市从阴云底下捞出来。
至于那股气息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是打完仗之后才该琢磨的事情。
楚江王一拳轰碎了最后一头挡在面前的厉鬼,那条街道上终于清出了几十丈的空地。
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身后是一地被碾碎后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残迹。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不自觉地又朝方才那片金光亮起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旋即又收了回来,转身朝着下一个需要支援的区域大步走去。
......
叶芷兰这一边。
厉鬼的手掌还没有落下来。
它的五指张开,灰暗的阴影遮蔽了叶芷兰头顶那片已经开始碎裂的天光,掌缘离她的发顶不过三寸。
叶芷兰仰头看着它,手腕上的镯子已经亮了,银白色的光芒在镯面游走了一圈,然后在下一瞬间猛地扩散开来,像是一层被压紧的水膜突然向外弹开,速度极快,范围极广。
厉鬼没有来得及反应。
那道光芒扩散的路径太快了,它的手来不及收回,它的身体来不及后退,它那道竖缝似的眼睛只来得及收缩了一瞬,整个身躯就被那道银白色的光吞没了。
不是碰撞,不是撕裂,而是像一块立在烈日下的冰块,从边缘开始向中心逐层消退,轮廓在消失与残留之间交替闪烁了几次,然后就彻底散开了,连一缕多余的影子都没有留下。
那片银白色的光芒穿过了厉鬼所在的位置之后没有停止。
像是光波继续向四周扩散开去,撞上了幻境的边缘,然后沿途扫过每一道被编织出来的褶皱和裂缝。
让那些编造出来的街道、枯木林、石壁、集市,一层一层地变薄、褪色、消散,像被风吹起的旧画纸一样卷起边角,无声地剥落。
叶芷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波从她身边扩散出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她没有催动手镯,那道光也不是她主动放出去的。
它只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自行亮起,自行扩张,自行完成了该做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镯,镯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银白色的表面温润如常,像是从来没有亮过。
她把手腕放下来,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先是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紧接着是滚了两圈的动静,然后是一个低低的、鼻音很重的闷哼声。
然后更近一些的地方,从一片正在消散的枯木林残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走路有点慢,步伐有些沉,但轮廓清晰,正是凝仙。
她提着断剑走出来,身上沾了灰,衣摆上还有两道被划破的口子。
她走出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正在消散的灰白色碎石,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叶芷兰身上。
她没有问“你没事吧”,也没有说“厉鬼呢”,她只是看着叶芷兰手腕上那只已经恢复安静的镯子,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紧接着,枯木林的残影彻底散去之后,虚成子出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她还坐在那截枯木桩上,拂尘平放在膝头,呼吸平稳,姿态跟之前一模一样,像是周围发生的一切变化都与她无关。
她站起来,把拂尘重新挂在臂弯里,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土,迈步朝叶芷兰的方向走过来。
然后是那条虚假街道的方向。
一团正在卷曲消散的集市轮廓中,凝雪和凝形从一片模糊的布幌子中间穿了出来。
凝雪走在前面,脚步有些乱,走了两步之后,她的膝盖忽然弯了一下,像是支撑身体的那口气忽然泄了,整个人朝侧前方倒了下去。
凝形在她旁边,伸手拉了一把,没有完全拉住,凝雪还是摔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唔”,然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凝形蹲下来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测了一下她的脉搏,然后把凝雪的身体轻轻放平,转头看向叶芷兰:
(https://www.shubada.com/106945/3445821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