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魏嬿婉23
骤雨倾盆,哗啦啦砸落紫禁城琉璃瓦上。
秋日本是温凉,这场大雨却来得暴戾凶猛,疾风卷着冷雨横扫六宫,寒意刺骨。
乾清宫宫门之外,满宫嫔妃齐齐长跪雨中。
各宫侍女撑着油纸伞护在主子身侧,雨势太急,伞沿挡不住漫天风雨。
众人衣摆尽数被雨水打湿,鬓发垂落水珠,狼狈肃穆。
偌大后宫,几乎全员齐聚,唯独寥寥几人缺席。
纯贵妃称病闭宫、闭门谢客,对外只言身子不适,任谁登门探视都一概不见。
她心知此事最为尴尬难堪。
魏嬿婉是她当年亲口举荐,送给永璜的人,如今魏嬿婉被乾隆强行霸占,她无论怎么做,都里外难堪,索性装病避世,躲开这场风波。
愉妃亲自登门数次,皆被钟粹宫宫人挡回,终究连一面也见不到。
嘉贵妃亦托辞不来,只遣人传话,幼子染病高热,她自顾不暇,无法入宫跪谏。
舒嫔也是,自始至终没有现身。
她痴恋乾隆,明知帝王此次所作所为荒唐至极,可她终究做不到当众跪宫逼谏。
雨势愈急,乾清宫前黑压压一片人影。
愉妃一身素色宫装,跪在最前列,脊背笔直、身姿倔强,任凭冷雨劈头盖脸打落,分毫未动。
身后一众嫔妃紧随其后。
殿内暖阁干燥温热,与门外凄风苦雨判若两世。
李玉垂手躬身入内,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回禀:“皇上,宫外……六宫诸位娘娘尽数跪在乾清门前淋雨求见,久久不起。”
乾隆原本沉郁的脸色瞬间彻底覆上寒霜。
他已是至尊无上、说一不二的大清天子,不过是想留一个合心意的女子在身边,竟引得满宫忤逆、全员逼宫!
“一群妇人,也敢聚众逼朕?!简直放肆!”
“李玉,出去!把她们尽数请走!谁敢逗留,便是抗旨!”
李玉心头大慌,不敢违逆,连忙顶着漫天冷雨疾步出宫。
雨帘茫茫,他走到众人身前,苦声相劝。
“愉妃娘娘,各位娘娘,雨势太大,秋风寒烈,诸位娘娘这般淋雨伤身,快快回宫吧!皇上龙颜大怒,千万不要再逼圣驾了!”
可愉妃跪在雨中,面色坚毅,“皇上无故禁足中宫皇后,处置不公、凉薄无情!臣妾等不服!今日定要皇上给后宫一个交代!”
身侧颖嫔挺身接话,“皇上身为天下明君,如今为情乱智,强夺子媳,来日传至蒙古四十八部,只会让他们寒心,会怀疑咱们一直仰赖的天子,到底是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李玉看着跪得密密麻麻、无一人退让的宫妃,万般无奈,只能再度冒着瓢泼大雨,折返乾清宫复命。
殿内听闻回话的乾隆,彻底被激怒,猛地拂落案上茶盏,瓷器碎裂声响彻暖阁。
“好!好得很!”
“一群深宫妇人,也敢逼胁君主!当真以为朕不敢动她们?!”
“传朕旨意!所有乾清门前跪宫嫔妃,尽数禁足各宫!无朕旨意不得出!若有胆敢抗旨逗留、聚众滋事者,一律视作忤逆君上,打入冷宫!”
旨意传至门外,风雨之中,人心瞬间惶然大乱。
有胆小怕事的嫔妃本就是被众人裹挟而来,心底早已悔意丛生,听闻旨意,当即就想起身退走。
可愉妃冷眼扫过众人,声音冷冽。
“皇后娘娘往日待尔等向来宽厚体恤、照拂周全!如今皇后蒙冤禁足、受尽委屈,你们转眼便只顾自身安危,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皇后平日恩义吗?!”
一众嫔妃被她压住身形,面上不敢反驳,心底却纷纷暗自嘀咕不满。
人人心里透亮,如今的皇后,终究比不上当年孝贤皇后仁德普惠。
若不是被愉妃、颖嫔强行裹挟,她们根本不愿冒死触怒龙颜。
恐惧终究压过了义气。
性子最弱、最胆小的庆嫔率先撑不住风雨威压与天威恐吓,身子一晃,两眼一闭,直直佯装晕厥,软软倒在侍女怀中。
旁人见状纷纷效仿,接二连三有人假装晕眩倒地,只求脱身。
转瞬之间,雨中长跪之人倒下大半。
唯有愉妃、颖嫔、恪嫔和苦苦强撑着的婉嫔四人,依旧脊背挺直。
不多时,婉嫔终是体力耗尽,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被侍女慌忙扶住。
乾清宫旨意再度落下。
“愉妃、颖嫔、恪嫔,聚众跪宫、不敬君上、胁逼圣驾、胆大妄为!即刻打入冷宫!”
颖嫔彻底错愕,满脸不敢置信,高声抗辩。
“臣妾是蒙古四十八部的公主!皇上这般对臣妾,就不怕寒了蒙古之心吗!”
侍卫上前,粗鲁上前拖拽。
愉妃心有不甘,奋力推开身前侍卫,拼了命想要冲进乾清宫面圣辩白,却被一众侍卫死死拦住,反手扣住臂膀,毫不留情拖拽而去。
三人就这么毫无半分体面,狼狈被押离宫门口。
其余一众假装晕厥的嫔妃,尽数被侍女抬回各宫,暂且逃过一劫,却也心头惶惶。
.
乾清宫内,乾隆只觉头痛欲裂。
后宫嫔妃逼宫已然烦心,前朝大臣又纷纷递上奏折。
乾隆看得心烦意乱,随手抓起一叠奏折,尽数狠狠扫落在地。
他单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用力揉搓。
李玉小心翼翼重新沏好热茶,轻步上前放在案上,“皇上,喝口热茶歇歇吧,龙体为重。”
乾隆闭着眼,冷声发问:“外头的人,都走干净了?”
“是。”李玉垂首回话,细细禀报后续处置,“诸位娘娘尽数回宫,愉妃、颖嫔、恪嫔三位娘娘……已遵旨送入冷宫。”
听闻处置结果,乾隆依旧余怒未消,“方才那些淋雨逼朕的,一律不许太医诊治。”
李玉心头大惊,“皇上!诸位娘娘皆是秋日淋雨、风寒侵体,若是无人医治……”
“她们逼朕之时,怎没想过淋雨伤身?!”乾隆骤然睁眼,冷笑声声,凉薄无情,“当时个个义正辞严、恃众逼宫,何曾有半分体恤朕的难处?如今倒要朕体恤她们?”
李玉情急之下,一时失言:“可娘娘们也是心系后宫、忧心圣德……”
“放肆!”
乾隆眼神骤然厉冷,死死盯住李玉,“李玉,你越发胆大了!如今连朕的决断,你也敢置喙?!”
李玉心头一寒,瞬间伏地叩首,连连请罪:“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忧心无人伺候圣驾!奴才知错!”
“你既这般爱管闲事,便不必伺候朕了。”
乾隆冷声下令:“来人!李玉忤逆圣意、不顺朕心,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
李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和寒心,却终究半句辩解也无。
侍卫即刻入内,架起李玉,拖拽而出。
宫廊之下,守在殿外待命的进忠,躬身垂首,静静看着李玉狼狈被拖走的身影。
李玉和翊坤宫的皇后私交甚密,又不懂圣心,落得这般下场,理所应当。
正思忖间,殿内传来乾隆的声音。
“进忠。”
进忠立刻敛尽所有心绪,躬身快步入内,垂首恭立:“奴才在。”
乾隆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淡淡发问:“魏氏现下如何?”
进忠审慎回话,“回皇上,令妃娘娘茶饭不思,静坐出神,满心牵挂绵琰小阿哥。”
沉思片刻,乾隆淡淡开口:“研墨。朕要拟旨。”
进忠连忙躬身应声:“嗻。”
(https://www.shubada.com/107278/3506177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