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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魏嬿婉22


正殿之内,天威震怒尚未平息,如懿不惧阻拦,大步闯入殿中。

她看着跪地失魂落魄的永璜,再看向盛怒未平的乾隆,眼底满是失望。

乾隆冷声质问:“皇后,朕未传召,你擅自闯入乾清宫,意欲何为?”

如懿抬眸直视龙颜,无所畏惧,“臣妾敢问皇上!”

“永璜是您的长子,魏氏是在册玉牒、诞育皇孙的侧福晋!皇上怎能罔顾人伦、强纳她为妃?!”

乾隆面色愈发冰冷,“朕是九五至尊、大清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整个天下、世间万物,皆属朕所有!朕想要一个人,何须旁人置喙、何须皇后指责!你身为六宫之主,不思为朕分忧,反倒屡次忤逆朕意、当众责难朕?”

如懿心头彻骨冰凉,终于彻底看透所有算计。

“所以!皇上前日假意恩宠臣妾,让臣妾亲自下懿旨传唤魏氏入宫!从头到尾,都是皇上的算计!您不过是借着臣妾皇后的名分,成全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

“皇后!你逾矩了!”乾隆眼神骤厉,杀意隐隐浮现。

如懿早已无所顾忌,满心赤诚尽数破碎,含泪直言:“皇上今日所为,与昔日强抢儿媳,更因偏宠杨氏一族,致使唐朝差点灭国的唐明皇,又有何区别!”

刚被亲儿子比作昏庸无能的唐明皇,又被皇后继续讽刺类比,乾隆此刻怒火中烧。

“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厉声下旨:“皇后乌拉那拉氏!恃宠恣肆、言语犯上、忤逆君上!即刻禁足翊坤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如懿浑身一颤。

她望着眼前面目陌生、凉薄无情的帝王,轻声呢喃。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弘历,你变了。从前那个真心待我、赤诚纯粹的弘历,彻底不在了。”

“住口!”乾隆厉声喝断,“朕是大清帝王!皇后放肆!”

侍卫上前,遵旨请二人离殿。

永璜缓缓起身,身姿僵直、面无血色。

如懿转头欲对他温言宽慰几句,话音未落,永璜已然侧身垂首,“儿臣告退。”

只留给她一个极其孤寂萧瑟的背影。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步步走出乾清宫。

行至宫门口,压抑已久的悲愤、绝望、委屈、屈辱尽数涌上心口。

一口猩红热血骤然喷出,溅落青石地面,刺目惊心。

身侧侍卫大惊失色,连声惊呼。

下一瞬,永璜身躯一软,眼前漆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昏厥过去。



乾清宫正殿

“皇上,令妃娘娘在后殿心绪不宁,执意要见您,闹得厉害。”

乾隆余怒未消,淡淡开口:“让她闹。这夫妻二人,骨头一样硬、性子一样倔。她若是再不知安分,朕便将绵琰交由他人抚养!”

进忠心头一紧,连忙低声规劝:“皇上万万不可!令妃娘娘最为牵挂小阿哥!您若是动了绵琰阿哥,便是断了娘娘所有顾忌,届时娘娘心死无牵,只会闹得更凶、难以收场!皇上不如亲自去看看,好生安抚。”

乾隆沉吟片刻,压下怒火,移步往后殿而去。

后殿之内早已满地狼藉,桌椅歪斜、陈设凌乱,可见女子方才崩溃失控的模样。

魏嬿婉孤身独坐凳上,听闻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眼底无喜无悲。

乾隆压下所有戾气,难得放软语气,温声开口:“不是执意要见朕吗?如今朕来了,怎么反倒摆起脸色?”

魏嬿婉声音清冷沙哑,“我要见绵琰。”

“绵琰在贝勒府安稳无忧、乖巧听话,他会平安顺遂的。”乾隆安抚道。

魏嬿婉眼底泛起寒凉嘲讽:“皇上废了永璜的贝勒之位,将他禁足深宫。阿玛获罪、前程尽毁,我的孩儿无人庇护、无依无靠,他如何能平安?”

乾隆眸光微沉:“你是在为永璜伤心、为他抱不平?”

“绵琰是他的亲生儿子!”魏嬿婉红着眼眶,“父罪子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为何不该担心!”

乾隆神色稍稍缓和,“若非他执意忤逆、不知抬举,朕非但不会废他爵位,日后还会晋他郡王、乃至亲王,为他指婚家世显赫的满洲贵女。”

“你如今是朕的令妃,凤栖高枝、尊贵无双,岂是一个闲散阿哥能够肖想的。”

乾隆话音落下,就见魏嬿婉无声落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乾隆心头戾气尽数消融,上前伸手,轻轻抬起她泪痕斑驳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细腻肌肤。

“哭什么?是哭永璜日后要娶嫡福晋,心生不舍?”

魏嬿婉含泪摇头,“我只是心疼我的孩儿。”

“日后他的阿玛娶了嫡福晋,绵琰无亲生额娘庇护、阿玛获罪失势,孤身一人,处处受制、步步艰难。偌大府邸,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前程可言?”

乾隆缓缓松开手,柔声宽慰:“别哭了,朕即刻下旨,封永璜为郡王,绵琰立为郡王世子。”

“他日郡王府承袭、爵位传承,唯有绵琰是正统继承人。就算日后嫡福晋诞下嫡子,也越不过他的世子尊位、承袭之权。如此,你总可安心?”

魏嬿婉怔怔看着他,眼底含泪,“我只求见一面绵琰。”

乾隆眸色深沉,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语气暧昧,“现下不行。”

“往后你会留在朕身边,为朕生儿育女。你想要多少孩儿,朕便给你多少。”

陌生的掌心覆在身上,魏嬿婉浑身僵硬,心底满是屈辱与抗拒,却不敢推开,只能愤然起身,退后避开。

“可绵琰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我十月怀胎、辛苦诞下,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割舍不下、放心不下……”

乾隆看着她倔强含泪的模样,终究松了口,“罢了。朕允你,每月可召见绵琰一次。”

魏嬿婉沉默良久,眼底万般挣扎、屈辱、不甘尽数压下,终究缓缓点头。

乾隆见她松口,心情大好,“只要你从此乖巧安分,好好做朕的令妃,朕保你、保绵琰,一世荣华富贵。”

说罢,他俯身想要触碰她的眉眼。

魏嬿婉心底本能的抗拒深入骨髓,下意识偏头躲开。

乾隆的手僵在半空,眼底一瞬掠过阴霾,转瞬又被隐忍的耐心取代。

他看着她倔强清丽的侧脸,低声轻笑,“无妨。朕有的是时间。来日方长,你终究会心甘情愿留在朕身边,乖乖听话。”

满心温柔尽数被拒,乾隆心底终究郁结不快。

刚要继续与魏嬿婉温存磨合时,便听闻太后驾临乾清宫。

见乾隆走了,魏嬿婉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呢喃:“看来这个进忠没有骗自己,皇上果然对母子之情最为动容。”



太后入殿,看着面色沉郁的帝王,痛心疾首。

“皇帝!哀家看你是疯了!”

“魏氏是永璜的侧福晋,是绵琰的生母!是皇家名正言顺的子妇!你怎能做出如此悖逆人伦的荒唐事!”

乾隆脸色难看至极,不愿直面伦理罪责,刻意避重就轻,淡漠开口:“朕不过是中意绵琰生母、惜她品性温婉、容貌出众罢了。”

太后满目心寒,追问不休:“此事从何时而起?你何时对她起了这般荒唐心思!”

“重阳宫宴那日。”乾隆淡淡回话。

太后闻言长叹,“那日哀家身子抱恙、未曾赴宴,竟不知深宫之中,已然发生这般颠覆纲常、贻笑后世的丑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乾隆不耐蹙眉,“皇额娘身子不适,还是回宫安歇吧。”

太后看着执迷不悟的帝王,满心疲惫,轻声发问:“明日朝堂百官知晓此事,漫天非议、朝野哗然,你打算如何收场、如何应对群臣?”

乾隆语气霸道:“朕的朝堂、朕的天下,轮不到旁人置喙!”

太后万般无奈,长叹一声,满心悲凉,转身离去。

等回到宁寿宫,舒嫔闻讯前来。

“太后娘娘,皇上当真执意要册封魏氏为令妃吗?”

太后疲惫颔首:“哀家苦心劝谏,全然无用。如今皇后已然被禁足翊坤宫,无人再能规劝圣驾。”

舒嫔熟读史书、通晓古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荒唐与悲凉。

“臣妾通读史记典籍,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般荒唐乱象。如今皇上……与唐明皇有何区别?”

太后心力交瘁,轻声摆手:“你且退下吧。”

舒嫔满心怅然,躬身告退,落寞离去。

殿内只剩福珈陪侍在侧。

福珈忧心忡忡:“太后,难道当真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了吗?”

太后缓缓摇头。

“连深爱皇上、痴心一片的舒嫔,都直言此事荒唐至极,可见皇帝此次,是做下了何等悖逆人伦、失德失君的错事。”

“顺治爷夺弟媳,已然是大清丑闻。如今皇上更甚他……”

“可怜那小小的绵琰,懵懂无知,来日长大成人,知晓自己生母被皇玛法霸占、父母被生生拆散、阖家破碎,该如何立足人世、立足宗室朝堂?”

“皇帝非哀家亲生,本就隔阂疏离。如今他一意孤行,恐怕只会让君臣离心、亲情尽断。”

“罢了,随他去吧。人心已冷,大势已去,多说无益。”

“君失德、后被禁、臣蒙冤、子离散。”

“这紫禁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腌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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