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陈知画69
转年便是选秀之年,各旗秀女排着队入宫参选。
殿选那日,康熙一眼便择了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此女出身蒙古勋贵,家世显赫,当即下旨指婚与胤䄉。
同时一道圣旨颁下,册封胤䄉为敦郡王。
这届选秀,康熙一并为几位尚无嫡福晋的皇子敲定了婚事,以安宗亲之心。
胤祥,指婚正白旗出身的兆佳氏,端庄温婉,娴静有礼。
胤祯,择了出身满洲镶黄旗的完颜氏,名门闺秀,性子爽利。
至于胤禩,经此前和离之事,又失了往日圣宠,康熙未给他择高门贵女,只挑了一位出身中等世家的女子为继福晋,家世寻常,无甚依仗,显然不复往日看重。
选秀尘埃落定,各府皆忙着筹备婚事,宫中府中一时添了几分喜庆,可这份热闹未持续多久,便被乾清宫的戾气渐渐冲淡。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七年,这一年的康熙,脾气愈发乖戾暴躁,往日的沉稳睿智消减大半,动辄便雷霆震怒。
朝堂之上,几乎日日都有斥责之声。
胤礽虽稳居储位,弥生为皇太孙的身份也愈发稳固,却仍逃不过康熙的苛责。
或是因处置政务偶有疏漏,或是因言行举止不合心意,康熙总能寻出由头,在百官面前厉声斥责,言语间满是不满,全然不顾太子颜面。
胤禔本就失势,偏生不知收敛,仍暗地结党,被康熙察觉后,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斥其痴心妄想、不知悔改,数次提及昔日争储旧事,字字诛心。
不止胤礽与胤禔,其余诸位皇子亦难逃牵连。
胤禛虽低调行事,闭门不出,却仍因往日与张晓牵扯之事被康熙翻旧账,骂他识人不清、心性不坚。
胤祥偶有差事办得不尽如人意,便被康熙斥责浮躁不堪、难当大任。
胤䄉自知毫无能力,也无继位可能,本想安分度日,却也因几句无心之言触怒康熙,被骂作粗鄙无状、难成大器。
就连早已失势、谨小慎微的胤禩,也常因府中琐事被康熙迁怒,斥其持家无方、毫无长进。
彼时朝堂之上,众皇子阿哥皆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每逢议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百官见状亦是人人自危,无人敢轻易进言,往日肃穆有序的乾清宫,日日都笼罩在康熙的暴怒戾气之中,一派压抑沉闷。
人人都看得明白,皇上年事渐高,又因早年积劳与丹药损伤,心性已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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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画揣着张晓昔日那句关于胤礽年内将遭第一次废黜的话,心底终日悬着巨石。
起初不过是提心吊胆,可眼见着康熙对胤礽的苛责日渐离谱,便只剩心急如焚。
朝堂上动辄厉声斥责已是常态,康熙更故意挑些两难差事丢给胤礽。
要么违逆汉臣心意,失了民心支撑。
要么顺从汉臣诉求,落个抗旨不遵、结党营私的话柄,明摆着是要刻意挑起他与汉臣的嫌隙,一点点瓦解他的根基。
陈知画夜里辗转难眠,深知这般磋磨持续下去,张晓所言的祸事,怕是转眼便要临头。
弥生瞧着阿玛日日被苛责,皇玛法对阿玛的态度愈发冷硬,亦暗自忧心。
他不敢直白探问,只借着伴驾读书、侍弄花草的由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旁敲侧击,试探康熙对胤礽的心意。
谁知康熙竟当着他的面,长叹,语气里满是惋惜。
“弥生啊,你聪慧通透,沉稳有度,偏生不是朕的儿子。若你是朕的亲子,朕必定毫无保留,将这储君之位早早交到你手上,省却诸多烦忧。”
这话听得弥生心头一震,忙垂首装作惶恐,不敢再多言。
可转身回毓庆宫时,却将这话一字不落地禀明了胤礽与陈知画。
经此一事,胤礽心头最后一丝隐忍也被磨尽。
这些日子,康熙的打压如影随形,步步紧逼,早已压得他苦不堪言。
循循渐进地筹谋已然赶不上康熙猜忌的速度,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只是他不愿自己贸然冒进,落人口实,思来想去,目光最终落在了同样身处水深火热,且手中尚握有部分兵权的直郡王胤禔身上。
这对斗了半生的兄弟,竟在一个夜色沉沉的深夜,摒退所有下人,在一处僻静的别院,把多年的心里话摊开说了个干净。
胤禔率先打破沉默,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嫉妒与不甘,语气带着几分猩红的戾气。
“爱新觉罗胤礽,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便是太子,自幼被皇阿玛捧在手心,文韬武略皆由他亲授,朝堂之上有百官拥护,后宫宗亲皆以你为尊,连太孙之位都为你儿子而立!我同样是他的儿子,拼尽全力,却始终入不了他的眼,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反倒落得个处处受制的下场!”
他字字句句,皆是多年积压的怨怼,恨太子得天独厚,更恨康熙的偏心。
胤礽闻言,惨然一笑,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凉。
“你只瞧见我拥有一切,却忘了,我今日拥有的这些,全都是他亲手赐予的。皇阿玛的心思,最是难测,今日能给你万丈荣光,明日便能因一句猜忌、一件小事,将你所有的一切尽数收回,半点不留。”
“你看我如今,储位看似稳固,可他日日苛责,处处试探,故意给我难堪,挑唆我与汉臣的关系,这般磋磨,与废黜又有何异?今日我拥有的,明日或许便会化为乌有,这滋味,你未必懂。”
胤禔一怔,显然没料到胤礽会说出这番话,愣了半晌才冷笑道:“收回?你若安分守己,事事顺从,他又何来理由收回?”
“安分守己?”
胤礽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这些年我何曾不安分?可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太子,是一个永远听话、永远掌控在他手心的傀儡!如今我羽翼渐丰,又有汉臣支持,他早已忌惮,苛责与刁难,不过是开端罢了。”
“胤禔,你我如今皆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恨我,怨我,可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彼此。”
胤禔眸色沉沉,盯着胤礽看了许久,似在揣测他的用意,又似在掂量其中利害。
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想如何?”
胤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
“与其坐以待毙,被他一步步蚕食殆尽,不如我们联手。你握有兵权,我有朝堂根基与汉臣支持,合二人之力,未必不能争一条生路。”
夜色更浓,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兄弟二人各怀心思的脸。
多年的隔阂与争斗,在康熙日渐失控的猜忌与打压下,竟催生出了这般脆弱又危险的同盟。
两人又细细密谈了许久,从前的恩怨芥蒂暂且按下,字字句句皆是筹谋与算计。
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各自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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