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大武边卒 >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波三折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波三折


“传朕旨意!”皇甫天下的声音带狠厉,“命河北节度使王彦章率五万大军西进,河南节度使王檀率五万兵马北上,与河东残军于绛州汇合,务必将辽军拦在太原以南!”

旨意如同星火般传遍中原,河北境内,王彦章早已整军待发。

他麾下的河北军皆是精锐,常年驻守边境,弓马娴熟,听闻要驰援河东,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奔赴战场。

可就在大军即将开拔的前日,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连人带马撞进中军大帐,嘶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高句丽突然出兵三万,渡过鸭绿江,攻占辽东数城,如今已直逼营州,营州守将派人拼死求援,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彦章浑身一震,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辽东与河北唇齿相依,营州若是失守,高句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河北腹地将直接暴露在敌军铁蹄之下。

他一面让人稳住军心,一面连夜草拟奏疏,快马送往帝都。

奏疏送达皇城时,皇甫天下刚歇下未久,听闻急报,当即从龙榻上惊起,连鞋履都来不及穿整齐便直奔书房。

展开奏疏,“高句丽”“辽东失守”“直逼营州”等字眼如同尖刀般刺进他的眼底。

“该死!”皇甫天下猛地将奏疏摔在案上,胸口剧烈起伏。辽军南下已是焦头烂额,如今高句丽又趁火打劫,两面受敌,这是要将他逼入绝境!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舆图上河北与辽东的疆域。

皇甫天下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盘算:河北军若是西进驰援河东,营州必破,高句丽大军便可顺势南下,河北不保。

可若是留兵驻守,河东的兵力便会不足,辽军很可能突破绛州防线,直取中原腹地。

两难之际,内侍捧着一杯热茶上前,低声道:“陛下,保重龙体,万事尚有转圜余地。”

皇甫天下接过茶杯,滚烫的茶水却没能让他混乱的思绪冷静半分。

他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与防线,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传朕旨意!命王彦章率河北军原地驻守,重点防御营州一线,务必挡住高句丽大军,不得有误!

河东战事,暂由河东残军与河南军汇合后应对!”

旨意传出,王彦章接到命令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皇命难违。

他当即调整部署,将西进的大军调转头,分兵驻守营州、平州等边境重镇,深挖战壕,加固城防,严阵以待高句丽的进攻。

辽东的战火与河东的烽烟,就这样隔着燕山山脉,同时燃烧起来。

皇甫天下在帝都焦急等待着绛州汇合的消息。

他算着日子,河南军与河北军本该同日抵达,如今河北军虽被牵制,河南军按路程算,也该在三日内抵达绛州。

可约定的会军之日已过,派去打探的斥候却迟迟未归。

绛州城外,河东残军将领马通率领仅存的两万余将士驻守在城外的营寨中。

营寨外旌旗猎猎,士兵们严阵以待,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焦虑。

马通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望着通往河南的官道,眉头紧锁。

“将军,已经过了约定时辰,河南军怎么还没来?”身旁的副将忧心忡忡地问道。

马通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凝重:“再等等,或许是路上遇到了耽搁。”

可又过了一日,河南军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就在马通准备派心腹亲自前往打探时,一名浑身是伤的河南军士兵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营寨,口中高喊:“李将军!救……救命!”

马通连忙让人将他扶起,问道:“你们主帅王檀呢?大军为何迟迟未到?”

那士兵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军……我军行至正州境内时,突然遭到山东夏天骏旧部的伏击!他们早有准备,占据了两侧山谷,滚石擂木如雨般砸下,我们根本无法展开阵型!王将军率军拼死抵抗,可对方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我们损失惨重……如今大军已溃散,王将军生死未卜!”

“什么?”马通脸色骤变,身旁的将领们也纷纷惊呼出声。

消息如同惊雷般传到帝都,皇甫天下刚收到河东残军坚守绛州的奏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河南军溃散的消息浇了一盆冷水。

他瘫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原来,夏天骏旧部在山东坚守多年,虽一直被皇甫天下的大军压制,却始终没有覆灭。

他们得知河南军要北上驰援河东,便暗中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在正州境内的险要山谷设伏。

河南军长途跋涉,本就疲惫不堪,又毫无防备,瞬间陷入重围。

皇甫天下得知详情后,气得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河北军被高句丽牵制,河南军被山东残部拦截,如今他能调动的兵力,只剩下关中东部和南部的三万守军,以及河东那两万余残军。北方要抵御辽军三十万主力,西南方向,周怀占据西北与江南,薛义掌控川蜀与荆襄,两人皆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趁火打劫,根本不可能出兵相助。

“陛下,如今局势危急,辽军随时可能南下绛州,不如让河东残军退守潼关,凭借潼关天险,或许能拖住辽军。”宰相张藐上前躬身道。

皇甫天下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只能如此了。传旨马通,率河东残军即刻退守潼关,加固城防,务必坚守待援!”

潼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成了皇甫天下最后的屏障。马通接到旨意后,不敢耽搁,当即率领残军,放弃绛州,向潼关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耶律歇,早已率领辽军主力抵达绛州城外。得知河东残军退守潼关,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勒马立于绛州城头,望着中原的方向,对身旁的耶律斜轸道:“本汗早就说过,中原之人,只会内斗,如今皇甫天下孤立无援,潼关再险,也挡不住我大辽的铁骑!”

耶律斜轸躬身道:“大汗英明!当初联合高句丽,便是为了牵制河北军,如今山东残部又拖住了河南军,皇甫天下已是瓮中之鳖。只是周怀与薛义那边,是否需要防备?”

“防备?”耶律歇嗤笑一声,“周怀与薛义皆是野心之辈,他们巴不得皇甫天下被我军击败,好坐收渔翁之利,怎会出兵相助?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然后直逼潼关!沿途所过州县,秋毫不犯,收拢民心,让中原百姓知道,我大辽并非回纥人那样只会烧杀抢掠。”

辽军的军令很快传遍全军。他们一路南下,果然严守军纪,不扰百姓,不少被战火摧残的村落,甚至得到了辽军发放的粮食。

可即便如此,耶律歇还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河东诸世家。

河东之地,世家大族林立,裴家、柳家、薛家等家族,皆是传承千年以上的望族,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各地,手中更是掌控着大量的土地与财富。

这些世家平日里虽与朝廷时有摩擦,可在异族入侵、山河破碎之际,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气节。

裴家府邸位于闻喜县境内,家主裴度已是七旬高龄,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得知辽军南下,他当即召集族中子弟与佃户,宣布散尽家财,购置兵器甲胄,组建武装,抵御辽军。

“我裴家世代居住河东,受中原百姓恩惠数百年,如今异族入侵,山河沦陷,若再不奋起反抗,便是千古罪人!”裴度站在府邸的演武场上,声音洪亮,“凡我裴家子弟,无论老幼,皆要拿起兵器;凡我佃户,参军者免三年租税,战死沙场者,家眷由族中供养!”

话音刚落,演武场上的数千人齐声高呼,声势震天。

短短三日内,裴家便组建起一支五千人的武装,裴度的长孙裴行俭自    幼习武,熟读兵法,被推举为将领。

他们没有选择驻守闻喜县城,而是占据了城外一处易守难攻的镇子,囤积粮草,加固防御,同时派人联络其他世家,约定相互呼应。

柳家位于解县,家主柳公权更是文坛领袖,平日里手无缚鸡之之力,可在国难当头之际,也毅然决然地加入了抵抗的行列。

他变卖了家中的字画古玩,召集族人与乡勇,组建了三千人的队伍,占据了解县附近的一座小山城,凭借地形优势,抵御辽军。

这些世家武装,虽没有正规军的精良装备,却熟悉河东的山川地形,战法灵活

他们从不与辽军正面硬拼,而是采取游击战术,专门偷袭辽军的粮队与小股部队。

一日深夜,裴行俭率领两千裴家武装,趁着夜色,悄悄摸向辽军的一处粮营。这处粮营驻守着五百辽军,防备并不算松懈,可裴行俭早已摸清了守军的换班规律。他让士兵们手持火把与火箭,潜伏在粮营外的树林中,待换班的间隙,突然发起猛攻。

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粮营的帐篷与粮草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辽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之下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裴行俭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斩杀了数名辽军士兵,其余将士也奋勇冲杀,粮营内一片混乱。

短短半个时辰,裴家武装便烧毁了辽军大半粮草,斩杀辽军两百余人,然后趁着天色未亮,迅速撤退,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等耶律斜轸率领援军赶到时,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粮营与燃烧的粮草,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类似的事情,在河东各地不断上演。

柳家武装在解县境内偷袭了辽军的一支运输队,缴获了大量的兵器与药品.

薛家武装则在蒲州附近设伏,斩杀了辽军的一名偏将。这些世家武装如同附骨之疽,无处不在,让辽军防不胜防。

耶律歇得知粮队屡次被袭,气得暴跳如雷。

他派出数支精锐部队,想要清剿这些世家武装,可这些人熟悉地形,打了就跑,一旦辽军主力赶到,他们便躲进深山老林,踪迹难寻。

有一次,耶律斜轸率领三千辽军,围剿裴家武装占据的镇子。

镇子四周皆是高墙,裴行俭率领将士们顽强抵抗,滚石擂木不断砸下,辽军士兵死伤惨重。耶律斜轸见状,下令用攻城锤撞击城门,可城门被裴家加固过,一时难以攻破。

就在辽军久攻不下之际,突然接到探报,柳家武装与薛家武装正从两侧赶来支援,想要夹击辽军。

耶律斜轸担心陷入重围,只得下令撤退。

此次围剿,辽军损失了五百余人,却没能伤到裴家武装的根本。

“这些世家,真是可恶!”耶律歇坐在中军大帐内,看着各地传来的损兵折将的奏报,怒不可遏地将案上的茶杯摔碎,“他们盘踞河东千年,根基深厚,若不除之,必成我军心腹大患!”

耶律斜轸道:“大汗,不如传令各军,凡遇到抵抗的世家,一律屠族,烧毁其府邸与田产,看他们还敢不敢反抗!”

耶律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可。我军此次南下,意在夺取天下,而非屠戮百姓。若是屠灭世家,只会激起更多人的反抗,得不偿失。传令下去,加大对粮队的保护力度,派精锐骑兵四处巡逻,一旦发现世家武装的踪迹,便围而歼之,不必留情。”

可即便如此,河东世家的抵抗依旧没有停止。他们如同点点星火,在河东大地上燃烧,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阻挡着辽军前进的步伐。裴行俭甚至联络了一些散落的河东残军,互通消息,协同作战,给辽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耶律歇的大军在河东耽搁了足足半月,才勉强肃清了沿途的世家武装,继续向潼关进发。可这半月的时间,为马通加固潼关城防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潼关之上,马通率领两万余残军,日夜不休地加固城防。

城墙上滚石擂木堆积如山,弓箭手、弩手严阵以待,城楼下深挖战壕,灌满了河水。马通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方向,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而帝都城内,皇甫天下依旧在焦急地调动兵力,可关中的守军本就不多,既要防备辽军,又要警惕周怀与薛义,能抽调的兵力寥寥无几。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心情沉重。

辽军的铁骑如同潮水般涌向潼关,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耶律歇勒马立于潼关城外的旷野上,看着眼前固若金汤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狂傲。

“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力攻城!”耶律歇的声音穿透风沙,传遍全军。

潼关内外,烽烟再起。


  (https://www.shubada.com/107482/4033637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