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何必非要看着结果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林小满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模样，
“折腾一夜，我还困着呢。您和姐姐快去俞府吧，替我向老太君问安，说我晚些时候得空再去看她。”
“好，你再歇歇。”沈清秋不再多问，拉着还有些沉浸在女鬼故事里的林知鸳，细细叮嘱了小花几句好好照顾小姐，便起身离开了。
看着母亲和姐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小花关上门，转头看向自家小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接下来我们干什么”的期待。
“小姐，夫人和大小姐去俞府了，咱们今天干嘛去呀？”
林小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昨晚虽看似睡得沉，精神却一直绷着。
“还能干嘛？”她瞥了小花一眼，
“自然是去找柳含烟的那些姐妹们。”
日头渐高，京城某处森严壁垒之地，诏狱的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驻。
在裴昭提前安排的心腹接应下，林小满带着隐匿了形迹的柳含烟，顺利地绕过了几道明岗暗哨，进入了一处阴气尤为深重、专门关押特殊“囚犯”的监区。
这里怨气凝结，寻常人靠近便觉遍体生寒。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有裴昭的手令和打点，守卫并未过多盘查。
在监区深处一间光线晦暗的囚室内，林小满见到了柳含烟口中的几位姐妹。
她们的情况比柳含烟当初更为糟糕，魂魄因长年禁锢和怨气侵蚀，已然十分淡薄，几乎呈半透明状，气息微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仅有最强烈的执念，亲眼见到仇人王世荣伏法，还勉强维系着她们的存在。
“含烟……姐姐……”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的女魂气若游丝，见到柳含烟，眼中涌出泪意，却已流不出实质的泪水。
柳含烟扑过去，虚虚环抱着她们，悲愤难抑。
林小满仔细查看了她们的情况，眉头紧锁。
这些魂魄受损严重，本源涣散，别说撑到王世荣定罪伏法的那一天，只怕再在这污秽之地待上几日，便要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诸位姑娘，”林小满声音清冷，
“你们的冤屈，柳姑娘已告知于我。王世荣及其父王侍郎所为，天怒人怨，朝廷已着手查办，他们逍遥不了几日了。”
女魂们眼中燃起希冀的光，她们能感觉到自己魂体的虚弱。
小花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开口劝道：
“各位姐姐，你们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小姐说了，王世荣那恶棍一定会遭报应的！可你们……你们得先保住自己啊！若是魂飞魄散了，就算那恶人下十八层地狱，你们也看不到了，岂不是更遗憾？”
她语气急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先去该去的地方，把魂魄养好，说不定……说不定将来还有机缘知道仇人的下场呢？总比在这里白白消散了强啊！”
女魂们沉默着，囚室内弥漫着悲伤与不甘。
她们何尝不知小花说的是实情？只是那刻骨的仇恨，让她们宁愿魂灭于此，也想亲眼看到仇人的结局。
柳含烟含泪看着姐妹们，又看向林小满，眼中满是恳求。
林小满，“强留人间，对你们已是折磨，且无益于事。王世荣与王家私盐、驻颜邪术等诸多罪状，自有当今圣上和……靖安王去查办、去烦恼。”
她提到裴昭时，语气微微一顿，“此事牵扯甚广，已非你们之力所能干预，亦非我这小小丞相之女能越俎代庖。眼下最要紧的，是送你们入轮回，修补魂魄，来生或许能得个平安顺遂。”
“今日，我便送你们一程。地府自有公道，生前冤屈，亦可陈情。至于人间恩怨……”
“自有它的了结之时。你们，安心去吧。”
小花看向一直愣在原地、望着姐妹们消失方向出神的柳含烟，疑惑地歪了歪头：
“柳姑娘，你……不去吗？”
柳含烟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林小满，眼神决绝，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小姐大恩，含烟没齿难忘。”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我想留下。我知道此举或许愚昧，或许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但……但我实在不甘心！
含烟生前懦弱，死后亦无能，若非小姐，连姐妹们的冤屈都无法重见天日。
那王世荣……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求小姐成全，让我留下，哪怕只是最后看一眼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下场！看一眼，我便可无憾，立时消散也心甘情愿！”
林小满看着跪伏在地的女鬼，眉头皱得更紧，
“糊涂！你当魂飞魄散是儿戏么？消散便是永世不存，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你那些姐妹尚有机会重入轮回，你难道要为了那片刻的亲眼所见，放弃来生，放弃一切存在的可能？仇恨已然蒙蔽了你的灵智！”
柳含烟肩膀耸动，无声恸哭，却仍固执地跪着不起。
小花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拉她又碰不到，只能连声道：
“柳姑娘，柳姐姐！你想想啊，你要是也散了，谁来记得你？谁来记得你那些姐妹？
小姐说得对，活着……啊不是，存在才有希望啊！那王世荣肯定没好下场，这我们都知道，不一定非要你亲眼看着呀！小姐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让你知道结果的！”
林小满看着柳含烟那几乎要被执念压垮的魂体，沉默片刻，语气放缓了些：
“你放心。阴司有序，轮回有章。即便送你们入了地府，审案、候判、等待投胎，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等到王世荣伏法，王家罪状昭告天下那一日，我会让老白……将这人间的消息，带下去告知于你。如此，你可安心？”
柳含烟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满是惊愕与茫然：
“老……老白？”
小花一拍手，脸上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炫耀：
“哎呀，就是你们常说的黑白无常里的白无常老爷啦！我们小姐跟他们……嗯，有点交情！你放心，消息保准传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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