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疑点太多

他的消息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误导他，或者……他为了保护父亲，编造了部分谎言？

俞洪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看向跪在中央的俞知平，

“知平，你先起来说话。”  待俞知平依言站起身，俞洪明才继续道，

“将你所知晓的一切，原原本本，从头到尾，细细说来。包括……你是如何得知这些内情的，又是从何人何处得知。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人命官司和朝中官员，容不得半点含糊和臆测。你需如实禀告，不得有半分隐瞒或夸大。在你说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插话，不得妄加评判。”

老太君也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洪明说得对。知平，你说吧。今日既然已经把话说开，就要把话说透、说清楚。是黑是白，总要有个水落石出。”

“是，祖母，大伯。孙儿这就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俞知平道。

俞知平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眼神茫然的父亲俞洪照身上，

“那是三年前，深秋的一个夜晚，大约也是现在这个时辰。”  俞知平缓缓道，

“孙儿当时因课业未完成，被先生留堂，在书房温书至深夜才出来，准备回自己院中休息。”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刚走出书房不远，便见父亲……被两个人搀扶着，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地进了二门，朝着他自己的院子走去。

父亲当时醉得厉害，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孙儿离得近，隐约听见他反复说着‘不放过你们……就不放过你们……’之类的话，语气……十分激动愤懑，又带着醉酒的含混。”

俞知平顿了顿，看向俞洪照：

“父亲当时的样子，与平日醉酒归来并无太大不同，孙儿起初也未在意，本想上前请安后便离开。但就在此时，孙儿注意到了搀扶父亲的那两个人。”

“那两人虽作寻常仆役打扮，但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家丁。更重要的是，在他们转身将父亲交给闻声赶来的小厮时，孙儿借着廊下的灯光，清楚看到他们腰间悬挂的腰牌上，刻着一个‘王’字！”

“王府？”  老太君眉头一皱。

“正是。”  俞知平点头，

“当时王侍郎府上势大，其家仆腰牌有特殊规制，孙儿曾在一些场合见过，认得。

那两人将父亲交给我院中小厮时，其中一人凑在父亲耳边，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俞大人，今晚倚红院之事，可是您亲口所说，铁证如山，望您……莫要忘了。’”

“说完这句话，那人又转向孙儿，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隐隐的威胁，拱手道：‘俞公子，俞大人酒醉，我等便将他交予您了。今夜风大，什么话该听，什么事该问，什么话……又该烂在肚子里，想必公子心中自有分寸。’”

“他们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孙儿当时心中便觉不安，父亲醉成那样，口出怨言，王府的人又如此作态……

但彼时孙儿年幼，虽觉蹊跷，却也不敢多问，只吩咐小厮仔细照料父亲，自己满腹疑虑地回了房。”

俞知平看向俞洪明和老太君：“此事之后，孙儿留了心。第二日父亲酒醒，孙儿曾委婉问及昨夜之事，父亲却一脸茫然，只说不记得了，还说什么王兄已处理妥当，让我不必操心。

孙儿心中的疑虑更重。后来，大约过了半月，便隐约听闻城西女监失火，烧死了几个待决的女犯，其中似乎便有倚红院的人。

孙儿联想到那晚王府仆役的警告，父亲酒后的呓语，还有王世荣平日的为人……便隐约觉得，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后来，”  俞知平的声音更低，

“在一次王家举办的诗会上，我设法灌醉了王世荣一个颇为信任但嘴巴不严的远房表亲，从他酒后零碎的吹嘘和抱怨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王世荣身边有个姓苟的幕僚，擅长口技，尤其能模仿醉酒之人；

那晚倚红院之事后不久，此人便暴病身亡；王世荣为了压下此事，打点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关节，连纵火的狱卒事后都得了笔丰厚安家费远走高飞……”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愧疚和痛苦：

“孙儿得知这些后，心中惊骇万分，既痛恨王世荣的狠毒，又……又害怕此事牵连父亲和俞府。

孙儿人微言轻，更无确凿证据，不敢声张，只能将此事深埋心底。这些年来，每当看到父亲因那晚之事隐约不安，却又说不出所以然的样子，孙儿心中便如刀绞。

所以……所以当这柳姑娘出现，口口声声指向父亲时，孙儿的第一反应，便是恐惧和阻止，生怕旧事重提，会引来更大的灾祸，甚至……让父亲背负上本不属于他的、更可怕的罪名。”

“不对……还是不对！”  柳含烟猛地抬起头，血泪之眼死死盯住俞知平，

“俞公子，你这故事听起来环环相扣，煞有介事，可细想之下，漏洞百出！你休想用这番说辞，就轻飘飘地将你父亲摘出去！”

她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引得光索微芒闪烁，继续厉声道，

“第一，你说那晚说话之人是模仿你父亲的声音？呵，就算有人擅长口技，能模仿得七八分像，可当时在场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是聋子瞎子，听不出真假？

难道还能买通所有在场的客人、仆役？若声音真有明显破绽，怎会无人当场质疑？这不合常理！”

“第二，你口口声声说你父亲醉得不省人事，被扶去内室休息。好，就算他醉了，可如果他真的完全不知情，事后王世荣为何要多此一举，派人来提醒他莫要忘了？还特意在你面前说出铁证如山这种话？

这分明是故意说给你听，让你心生疑虑，却又不敢深究！若你父亲真是无辜被利用的糊涂蛋，王世荣更应该做的是彻底安抚、蒙蔽他，让他坚信自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才对！

这番警告，岂非画蛇添足，反而容易引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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