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幕影院
第539章 天幕影院
晚上八点。
战场上方高空的神雕无人机，还沐浴著夕阳的余光，下方是厚重的云层。
而在苏冥所在的地面上看，天色已经彻底漆黑。
辉煌辖区地处亚热带，夏末的晚间本就微凉，今天更是裹著湿润，蕴含著某种压抑的重量。平原上的风声明显大了起来，吹过城墙与旷野，发出低低的呼啸。
一场暴雨，已然在途。
苏冥登上阵地前方的一处高地，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平台上，向辉煌圣城的方向望去。
夜幕之中，那层曾经璀璨而厚重的「天使守护|护盾，已经黯淡到了时明时暗的程度，在城池上空来回摇曳。
城市的灯火也不复往日的繁华。大半城区都陷入了昏暗。只有城墙之上与城下阵地周围，遍布著火把与魔法灯，在夜风中摇晃。
「做得不错，纽曼。」苏冥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半身人骷髅道。
纽曼抱著自己的观测记录板，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得意。
「圆形对称结构的东西，在设计的时候确实能大幅度减少计算量，省事不少。」他耸了耸肩，抓住一切机会向苏冥传教道，「但设计方便的东西，破解起来也同样方便！」
「可科技侧更擅长将构型的计算量拉到极限，无需刻意设置这种壁垒。」苏冥驳回道，「简单和对称中，同样能演化出极致的数算暴力！」
纽曼思考了会，不得不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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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使守护」护盾逐渐黯淡的同时，城中神约派高层的心情，也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可以乐观的理由。
金秋岛已经被占领，执行「复活」功能的涅槃系统被彻底破坏。
提前安排撤离的家眷与财产，也在半途遭遇袭击。那些神出鬼没的魔宠，成群结队地扑向车队，发起自爆同归于尽。
他们尝试过悄悄投降，派出的信使却被斩杀在阵前。
总之，除了弃城逃跑，神约派高层已经失去了所有能想到的退路。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沮丧，悄然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此时，电磁炮的攻击突然停了下来。
「贝安琪，暂时停手。」是苏冥通过通讯下达了命令。
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的电磁炮轰击，终于在这一刻中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失之后，空气里甚至出现了一瞬间不真实的安静。
处于崩溃边缘的辉煌圣城魔力中枢，此刻终于获得喘息。
然而，没有人会天真地以为这是敌人后继无力。城墙上的神官与骑士只是更加紧张地望向城外，等待下一步动作。
三色堇号指挥舱，贝安琪切换到充电模式，同时将动力系统的输出从高负荷状态，逐渐下降到60%。
「抓紧更换轨道。」她下令道。
甲板上，电磁炮维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一组人迅速围拢到炮架周围，开始对过热的部件进行降温，同时拆卸外围的辅助组件。
另一组人推著吊装轨道用的设备移动过来，钢索在灯光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还有一组人则推来了检测设备和大量备件。除了轨道，还有许多别的部件需要检查和替换，电磁炮上下立刻布满了忙碌的身影。
连续运转这么长时间，这已经是第二次大修，大家已经熟练了不少。
「开始执行天幕计划。」前线阵地上，苏冥部署道。
开阔地面上，一个大型法阵早已准备就绪。符文以网状结构铺开，在地面上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
星沙幻影小队的成员，以及数名擅长风系与水系的法师，正聚集在法阵中心附近。
「最后再说一遍。」紫堇身周环绕著一圈淡淡的符文光芒，显然已经进行一轮现场教学，纠正了大家在符文细节上的错误。
「施法的时候千万注意出力方式。力量要散，不要聚。不要试图自己去控制整体，只负责稳定自己的节点。」
众人纷纷点头。
「好了，各就各位。」
随著紫董的话音落下，众人迅速散开，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
法阵被逐渐激活。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线从地面延伸而出，彼此连接，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魔力网络。与此同时，上空盘旋的数架彩虹无人机也开始下降高度。
它们机腹下方悬挂的法阵节点缓缓亮起，与地面的魔力结构建立连接。
大型空地法阵——『水晶·云幕！』
随著法阵运转，众人头顶原本杂乱的云层开始出现变化。
那片深沉的云海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轻轻抚过。原本层叠混乱的云团慢慢被抹平，形成了一片极为平整的云面。
从地面仰望上去，天空仿佛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无人机带著空中节点缓缓移动，云湖也随之开始移动。整片「湖面」在空中漂移，逐渐来到辉煌圣城附近。
随后，它微微倾斜，俯瞰城市的中央，宛如夜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
【紫堇，该你表演了。】苏冥道。
紫堇微微一笑，身形从地面缓缓升起，飞向那片云湖的下方。纯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绽放出来，在夜空中显得格外耀眼。
远远看去，就像一颗突然升起的新星。
「是苍白新语！」辉煌圣城一侧，许多人念出了这个名字。
少女抬起手，神眷权杖在光芒中浮现。她的背后，一对巨大的天使双翼虚影缓缓展开，羽翼在夜空中轻轻舒展。
普通民众当然不会知道「位面意志具现化」这种概念，并不认识鼎鼎盛名的神眷权杖。
但看到一位圣洁的少女悬浮在夜空之中，神光自天而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某种难以想像的神迹，即将降临！
只是在高级神官眼中，却清晰地看到对方施展的，只是大型的『神佑净化』，甚至还只是充满噱头的起手式。
「装神弄鬼。」枢机议长布拉梅克满是恨意，低声骂道。
「只是看著花哨的把式罢了。」一位枢机主教也道，「这么大范围，伪圣女撑不住多久的。」
话是这么说，但紫堇这宏大而神圣气息拉满的场面，还是很唬人的。至少在场的人无一能够做到，甚至相去甚远。
奥古斯德同样站在城墙上，目光阴沉。
如果护盾系统能量还在正常的水平，仅仅发出光芒就能将紫堇屏蔽，不让城内的人看到这些有的没的。甚至他们还能反过来制造出，更加华丽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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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骨狂械的阵地上，数台大型发动机早已启动。
厚重的机械外壳在夜色中震动，排气管喷吐出一阵阵白烟，一个六臂的身影正忙碌地操作著，电力沿著粗大的电缆迅速输送出去。
阵地另一侧，三十二台投光设备早已布置完毕，此刻正逐一被激活、预热。灯具内部的晶体逐渐亮起，光芒一点一点增强。
紫堇的表演式法术已经接近尾声。
苏冥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控制界面，确认所有设备状态正常，随后轻轻点下激活指令。
只见刷的一下，遮蔽格栅展开，地面上三十六台大灯阵列点亮，光柱直上天空，将紫堇身躯笼罩在其中，然后汇聚在了她上方平整的云幕上。
云幕一下子变得闪亮，巨大的光碟就这样悬浮在夜空之中，宛如一轮突兀降临的明月。
整片区域都被反光微微照亮，无论是城墙内外的守军，还是城中的居民，甚至远处尚未完全撤离的平民，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天空。
前所未见的景象，让双方都响起一片惊讶的哗然。圣城一方的议论声带著明显的不安，而末骨狂械阵地上，则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紫堇在光束之中悄然收束了法术，身影变暗，从夜空中缓缓降落，将整个舞台完全交给了天空的云幕。
她负责的「片头演出」到此结束。
【这么好的舞台，你可以唱首歌的。】苏冥调侃道。
【可以啊，一起呗？】紫堇的回应同样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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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技术人员已经进入忙碌。
「六乘六阵列一全部对齐！」埃诺比娅举著望远镜，大声指挥，「注意拼接点的位置！」
「十二号做下四角校正！」
「七号重新对焦！」
「二十五号，沙姆调整」改一下梯形，下侧收一点！」
饶是之前排练过几次，但真正到了临阵，还是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技术人员来回奔走，不断调整投光灯。
足足几分钟后，三十六台设备的光斑才终于拼接到一起，天空中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黄色方形光幕，只是局部但仍然有些不均匀。
苏冥点击平板，加载开场图像，一个往两侧展开的图形出现在了天幕上。
大家观察画面的实际显示效果，迅速进行著微调。
「三号、十一号的色温偏冷哦。」独角兽绮罗的声音插了进来，「唔，十八号和二十四号的融合带亮度不平滑，降低两个度。」
「你的色感和光感真不错。」埃诺比娅赞道。
绮罗闻言非常得意，「我妈绘制大型画作的时候，都是我协助调整布局的！」
在她的指导下，又进行了几处小幅修正。天空中的画面很快变得清晰和协调，内容逐渐显现出来。
「为什么是一片银杏叶？」苏冥很是不解道。
因为离得有点距离，绮罗完全没听到苏冥的话。她指著天幕很是满意，「不错吧，这是我画的巨龙图腾！」
灿辛歪著脑袋看了看，又偏向另一侧看，「这应该是我们刚才吃的粽子吧。」
几条巨龙纷纷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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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辉煌圣城的人眼中，这副图像所代表的意义，却是毋庸置疑。
「玛亚特神的鸵鸟羽毛。」一位神官怔怔地说道，「象征真理与秩序的审判之羽。」
苏冥并不知道绮罗的涂鸦，引起了如此类型的纷扰。他在平板上面点下了播放按钮，今晚真正的内容由此开始。
天幕上的画面随即动了起来，一部电影，在夜空中缓缓展开。
开场画面是一名小女孩。镜头很快拉开，可以看到她生活在一个并不富裕，却颇为安稳的家庭之中。父母与哥哥一起劳作，一起将作物运到集市上贩卖。生活里有争吵，也有欢笑。
每天夜晚，他们都会在灯火前虔诚祷告，感谢光明神赐予的平和生活。
这个世界的人从未见过「电影」这种事物，所以开篇的叙事节奏非常缓慢。渐渐的，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天空中的巨幅光幕，正在讲述一个故事。
温和而平静的开端，使许多人稍稍放松下来。这位突然降临的「审判之神」，似乎比较温和的样子。
故事继续向前，女孩逐渐长大。不幸终究还是降临，有一天她的母亲忽然病重。
一家人带著病人来到教会求医。神官表示可以治疗，但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父亲拿出了所有积蓄，咬牙卖掉了家里的土地，又向教廷借下了一笔债务。
神术治疗之后，母亲的身体似乎有所好转，能够下地活动，只是日渐消瘦和苍白。
直至某个夜晚，她悄然离世。
父亲来到教会询问缘由，却被告知：光明神已经降下怜悯，但患者信仰不够虔诚，因此最终没被救赎。
一家人欲哭无泪，申诉无门，但由此背负的债务却一分不能少。
失去了土地之后，父亲不得不去从事更加繁重的工作，半大的兄妹也四处接活补贴家用。
这家人的困顿生活，使许多观看的人不由得生出共鸣。有人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在这样的日子里，父亲仍然不断安慰孩子们。他说只要还清债务，证明自己对神的虔诚，苦难终究会过去。
然而他没有等到那一天。在教会不断催债之下，他同时打几份工，身体每况愈下。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他倒在了回家的路上，再也没有起来。
身边竟然响起了一片抽噎声，苏冥很诧异的发现身边很多人在哭，不光是末骨狂械的人员，甚至那些巨龙也是，大大的龙眼泪汪汪的看著天幕。
身边的紫堇，也用衣袖抹了下眼角。
「为什么你一点感触都没有？」她白了苏冥一眼。
苏冥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我看过的故事太多，阈值和你们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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