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娄晓娥要结婚了！
1967年3月，四九城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去年没落尽的枯叶，被北风吹得哗哗响。
阳光倒是有的，白惨惨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像隔着一层薄冰。
韦东毅坐在后院西厢房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从香江发来的电报。
电报是娄振华发的，纸短话长，写满了一整页。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电报纸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娄晓娥要结婚了。
对方是香江本地商人的儿子，姓许，叫许华生。
娄振华在电报里说，两个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劝过，让晓娥再处处，多了解一下。
晓娥不听，说许公子对她很好，她很满意。
婚礼定在下周六，地点在半岛酒店。
娄振华在电报末尾写了一句：“东毅，你要是有空，就来一趟吧！晓娥说，希望你能来！”
韦东毅把电报纸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
认识一个月就要结婚，这不是娄晓娥的风格。
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当初跟许大茂离婚，她犹豫了很久，忍了很久，最后是许大茂自己作的死，她才死了心。
她怎么可能认识一个男人一个月就决定嫁了？
除非——她根本不在乎嫁的是谁。
“爸爸！”
小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韦东毅转过头，看见小宝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棉袄袖子上全是水，小脸上还挂着水珠，却咧嘴笑着，露出几颗小米牙。
“弟弟推我！”他告状，手指头指着身后跟进来的小川。
小川从后面追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湿漉漉的树枝，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自己掉进去的！我在旁边玩水，他自己踩滑了，跟我没关系！”
“就是你推的！”
“不是我！”
两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让谁。
他们的棉袄都湿了，袖子往下滴着水，在门口的青砖地上积了一小滩。
韦东毅看着两个儿子，想起刚才自己还在想远在香江的人和事，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边是鸡毛蒜皮、柴米油盐，那边是灯红酒绿、悲欢离合。
两个世界，隔着千山万水。
他站起来，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儿子捞起来，夹在腋下。
小宝和小川在他胳膊底下还吵，你踢我一脚我蹬你一下，谁也不服谁。
“行了，别吵了！谁先动的手？”
“他！”两个人异口同声，指着对方。
韦东毅把他们放下来，一手按住一个脑袋：“都去换衣裳，换完再说是谁推的。”
李秀芝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两个儿子的棉袄湿透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来，把湿漉漉的小宝接过去，抱在怀里。
“又玩水？这衣裳刚换的！才洗的，还没干透呢！”她低头看了看小宝的棉裤，裤腿也湿了，袜子在鞋里泡着，脚趾头冻得发红。
小宝搂着妈妈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声说：“妈，我错了。”
李秀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叹了口气，抱着小宝进了里屋去换衣裳。
小川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也不敢动了。
韦东毅弯腰把他捞起来，夹在腋下，走进屋。
“你也换。”他把小川放在炕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爽的棉袄棉裤。
小川自己脱湿衣裳，脱了半天脱不下来，急得直哼哼。
韦东毅帮他解开扣子，把湿衣裳扒下来，换上干的。
小川终于暖和了，坐在炕上，老老实实的。
“爸爸。”他叫了一声。
“嗯。”
“我想吃糖。”
“不行，还没吃饭。”
小川瘪了瘪嘴，没再坚持。
李秀芝给小宝换好衣裳，抱着他从里屋出来。
小宝换了干净的棉袄，脸上还挂着水珠，但精神头十足，一落地就跑到小川旁边，两个人又凑到一起了，刚才的吵架好像没发生过。
“东毅，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了。”李秀芝把锅铲搁在桌上，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韦东毅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她的手很暖，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秀芝，我要去一趟香江。”
李秀芝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又去？”她问，声音不大，“上次回来才多久。”
“有事。”韦东毅说，顿了顿，“娄晓娥要结婚了。”
李秀芝愣了一下。
“那你去吧！晓娥姐结婚，咱家是要去个人道贺！”她说，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转身去厨房端菜，“早去早回。”
“嗯。”
韦东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关心，是她已经习惯了。
她习惯了他出差，习惯了他不在家，习惯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院里过日子。
她从不抱怨，从不多问，从不让他操心家里的事。
可他知道，她不说不代表不想。
她只是把那些话咽下去了，咽得干干净净，连个嗝都不打。
晚饭的时候。
小宝和小川在桌上抢鸡腿，闹得不可开交，筷子飞了一根，粥碗差点翻了。
一大妈在旁边劝，易中海板着脸说了一句“别闹了”，两个小家伙才老实。
老太太坐在上首，慢慢嚼着饭，浑浊的老眼看着韦东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东毅，你要出远门？”
韦东毅也放下筷子，看着奶奶。
韦东毅说：“嗯，去一趟香江，很快就回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什么难嚼的东西。
易中海也没多问。
自从上次被贴大字报后，他很少主动开口。
饭桌上的话少了，但人还在，饭还在吃，日子还在过。
这就够了。
他夹了一块鸡腿，放进韦东毅碗里，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韦东毅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鸡腿，喉咙动了一下。
“知道了，爸。”
李国平端着碗，慢慢喝着粥。
他的腿好了很多，不用拄拐也能走几步了，但走不快，走远了还是疼。
韦东毅每个月拿钱给他买药，他舍不得花，攒着，说留给两个弟弟念书用。
李母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像是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夫妻——不对，他们就是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夫妻。
韦东毅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收拾东西。”
李秀芝正在喂小川喝粥，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喂。
她没有说“我帮你”，只是把勺子里的粥吹了吹，送进小川嘴里，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小川嘴角的粥渍。
然后同样的动作给小宝喂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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