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傻柱的日子稳如老狗!
外面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轧钢厂的后厨倒是一片太平。
傻柱每天天不亮就到食堂,系上那条油渍斑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颠勺、炒菜、卤肉、熬汤,忙得脚不沾地。
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把整个后厨罩在一片云雾里。
徒弟马华一边切菜一边嘀咕:“师傅,您听说了吗?厂里又有人被拉去批斗了,说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的话?”傻柱把锅里的红烧肉翻了个个儿,铲子在锅沿上磕了磕,“我一天到晚就颠勺,连话都没空说。谁要斗我,先问问这口锅答不答应。”
马华被逗乐了,刚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压低声音说:“师傅,您小声点,隔墙有耳。”
傻柱瞥了他一眼,从灶台边拿起一个猪蹄,塞进嘴里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有耳就有耳呗,我何雨柱一个炒菜的,还能被他们炒了不成?”
马华不敢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切菜。
傻柱说的倒是实话。
有人确实想过贴他的大字报。
那是厂里一个积极分子,姓孙,人称“孙大炮”,嘴大嗓门大,什么都要掺和一脚。
他琢磨了好几天,想把傻柱跟“走资派”挂上钩,可想来想去,傻柱跟谁走得近呢?
傻柱就跟他那口锅走得近。
孙大炮不死心,半夜爬起来写了一晚上,最后憋出一张大字报,贴在食堂门口。
第二天一早,工人们围着看,看完都笑了。
大字报上写着——何雨柱同志工作认真,值得表扬。
落款还煞有介事地写着“革命群众”四个字。
傻柱端着饭盒从后厨出来,挤进人群看了一眼,也笑了。
他把那张大字报撕下来,叠了叠,揣进围裙口袋里。
“谢了啊,”他冲人群喊了一嗓子,“谁写的,待会儿到后厨领碗卤煮,我请客。”
人群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说“我写的我写的”,傻柱指着他说“你放屁,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囫囵”。
笑声更大了,连食堂门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往里看。
那张大字报贴了半天,就被别的盖住了。
梁拉娣那天晚上收摊后,在柜台后面算账。
傻柱蹲在门槛上剥蒜,蒜皮在他脚边落了一地,白花花的。
他剥得很慢,每剥一颗都要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像是在享受那股辛辣的味道。
“拉娣,”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孙大炮是不是闲得慌?贴谁不好,贴我。”
梁拉娣头也没抬,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你就是个炒菜的,谁记得你。”
傻柱愣了一下,把手里剥好的蒜瓣放在碗里,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
她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嘴里念叨着数字,专注得像个账房先生。
“也是。”傻柱低下头,又拿起一颗蒜,剥了起来。
蒜皮撕开的声音很轻,嗤的一声,像笑。
“炒菜好,炒菜安全。”他自言自语,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他们再闹,肚子饿了,还得找我这个颠勺的给他们做饭吃。”
梁拉娣的算盘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傻柱一眼。
傻柱正低着头剥蒜,围裙上沾着油渍,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浓眉、高鼻、厚嘴唇,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梁拉娣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抿着嘴的笑,是笑出了声的那种。
算盘珠子在手指间滑了一下,噼里啪啦地散了几颗,她也懒得捡。
“笑什么?”傻柱抬头看她。
“笑你。”梁拉娣把散落的算盘珠子捡起来,一颗一颗串回去,“笑你这个傻子,傻人有傻福。”
傻柱嘿嘿笑了两声,低下头继续剥蒜。
蒜皮在他脚边越堆越多,像一小座白色的山。
……
何晓是个嘴馋的。
这是全院公认的。
不到三岁的娃,话还说不利索,但“吃”这个字喊得比谁都清楚。
每天一到饭点,他就从后院跑到中院,从易家跑到何家,嘴里喊着“吃饭饭、吃饭饭”,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只滚动的棉球。
傻柱有时候在后厨忙到很晚才回来,何晓就坐在何家门口等。
梁拉娣叫他进屋,他不肯,偏要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月亮门的方向。
一听见脚步声,他就站起来,跑过去,抱住傻柱的腿,仰起脸,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爸爸、吃饭饭”。
傻柱弯腰把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何晓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一只小树袋熊。
“饿了?”傻柱问。
“嗯!”何晓点头,点得很用力。
傻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卤鸡腿,递给他。
何晓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啃得满脸是油。
“爸爸,好吃。”
“废话。”傻柱抱着儿子进了屋。
何晓有时候也会跑到易家去蹭饭。
小宝和小川坐在桌边吃饭,何晓就站在旁边看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碗里的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夹了一块鸡蛋递过去。
何晓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伸出小手要。
“还要。”他说。
小川不干了:“那是我的鸡蛋!”
何晓不理他,继续伸手要。
小川气得脸鼓鼓的,把碗护在怀里,结果被小宝夹走了最后一块鸡蛋,气得差点哭出来。
李秀芝笑着摇了摇头,从厨房又端了一碗鸡蛋出来,一人分了一点。
何晓捧着碗,蹲在易家门口,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傻柱有一天抱着何晓在中院转圈。
何晓被他举过头顶,两只手张开,像一架小飞机,咯咯咯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梁拉娣从何家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何晓的小棉袄,领口的扣子掉了,她正在找扣子配。
看见傻柱跟何晓在院里疯跑,她站住了,嘴角弯了弯。
“柱子,你多大了?尽瞎闹!”
“还年轻着呢!”傻柱抱起何晓,转了个圈。
梁拉娣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找扣子。
她在针线笸箩里翻了半天,翻出一颗深蓝色的扣子,比了比,大小差不多。
她坐下来,把扣子缝上。
针线在她手里走得很稳,一针一针,密密实实的。
何晓跑累了,趴在傻柱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含混地说着“爸爸、鸡腿”。
傻柱拍着他的背,慢慢往屋里走。
“睡了?”梁拉娣问。
“快了。”傻柱说。
他把何晓放在炕上,小家伙翻了个身,蜷成一团,像一只小虾米。
傻柱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又掖了掖被角。
梁拉娣把缝好的棉袄叠好,放在炕梢,看着何晓睡熟的小脸。
“这孩子,越长越像你。”她说。
傻柱蹲在炕边,看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何晓的眉毛浓,鼻梁挺,嘴唇厚,确实像他。
“像我好。”傻柱说。
梁拉娣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中院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块温暖的亮斑。
北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院里的树枝呜呜响。
何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鸡腿”,又沉沉睡去。
傻柱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子。
他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何晓的背。
何晓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外面的风声,好像也没那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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