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布局马六甲!
学校放学早。
或者说基本已经不上课了。
大毛背着书包回到院里,把书包往何家堂屋的桌上一搁,就钻进厨房去找傻柱。
傻柱正在灶台前忙活,准备晚上要用的卤汤。
香料包好了,骨头也焯过水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肉香。
“爸。”大毛站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
“嗯。”傻柱头也没抬,拿勺子撇着浮沫。
“我跟你商量个事。”
傻柱这才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大毛站在门口,个子比他上次留意的时候又蹿了一截,快到傻柱肩膀了。
十一岁的孩子,瘦长瘦长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神已经不像小孩子了。
“说。”傻柱把勺子搁在锅沿上,转过身。
“我想当厨师。”大毛说。
傻柱愣了一下,围裙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盯着大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儿子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想上学了?”他问。
“上学也上,”大毛摇头,很认真地回答,“放学了跟你学做菜。我想以后也开个饭馆。”
傻柱没说话。
他看着大毛那张认真的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梁拉娣,但那股子倔劲,像他自己。
傻柱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伸出手,拍了拍大毛的肩膀,手掌粗糙,力道不轻。
“行,爸教你。但有一条,书还得念,不能耽误。”
大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
厨房门口,梁拉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韭菜,还没来得及择。
她听见了父子俩的对话,没有插嘴,转过身,蹲在水池边择韭菜。
韭菜根上的泥蹭在她手指上,黑乎乎的,她也没擦。
从那天起,大毛每天放学回来,除了帮忙端盘子,还跟着傻柱学切菜、学调味、学看火候。
傻柱教得很认真。
他先从切菜教起。土豆削了皮,搁在案板上,他拿起菜刀,当当当几下,土豆就变成了厚薄均匀的片。
他把刀递给大毛:“你来。”
大毛接过刀,学着父亲的样子切。
第一刀下去,切厚了,像块砖头。
第二刀薄了,透光。
第三刀歪了,切下来的土豆片一头厚一头薄,像个斜坡。
傻柱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等大毛把整个土豆切完了,他才开口:“你知道你问题出在哪吗?”
大毛低着头,看着案板上那些厚薄不一的土豆片:“手不稳。”
“手不稳是一回事,”傻柱把刀拿过来,重新示范了一遍,动作放得很慢,每一刀都让大毛看清落刀的角度和力度,“更关键的是,你心里没数。切菜不是手在动,是心在动。你先想好要切多厚,手才会照着那个厚度去切。”
大毛盯着父亲的手,看着那把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起落。
土豆在刀下变成一片一片,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点了点头,接过刀,重新切了一个土豆。
这回好多了,虽然还是厚薄不一,但至少看得出来是个人切的。
傻柱看了看,嗯了一声:“还行。明天继续。”
调味是第二步。
傻柱让大毛站在灶台边,看着他把各种调料下锅——酱油、料酒、糖、盐、香料。
每放一样,他就告诉大毛为什么要放这个,放多少,什么时候放。
“酱油提鲜,但不能多放,多了颜色就黑了,不好看。料酒去腥,但得等锅热了再倒,倒早了酒味散了就没用了。糖不是光为了甜,是为了提鲜,还能让肉的颜色更亮。盐最后放,放早了肉就老了,咬不动……”
大毛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
傻柱每说一句,他就跟着默念一句,像是背课文。
看火候最难学。
傻柱把锅烧热,倒油,油热了,葱花下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他把切好的肉片倒进锅里,大火快炒,铲子翻飞,锅里的肉片在火焰中跳跃,边缘微微焦黄,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看好,”傻柱说,“这个颜色,这个状态,就是火候到了。再炒十秒,肉就老了,嚼不动。早十秒,没熟透,里面还是生的。”
大毛凑近了看,眼睛一眨不眨。
锅里的肉片在铲子底下翻滚,颜色从粉红变成浅棕,边缘卷起,油亮亮的,像一幅画。
他咽了口唾沫。
傻柱瞥了他一眼:“饿了?”
“不饿。”大毛说,喉结又动了一下。
傻柱笑了,把锅里的肉盛出来,夹了一筷子递给大毛:“尝尝。”
大毛接过去,吹了吹,塞进嘴里。
肉片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怎么样?”傻柱问。
“咸了一点点。”大毛说。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响亮,连前院的三大妈都听见了,隔着墙喊了一嗓子“傻柱你笑什么呢”。
傻柱没理她,拍着大毛的肩膀说了一句:“行,有天赋。”
大毛嚼着嘴里的肉,嘴角弯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二毛和三毛也懂事了,虽然不太情愿。
二毛负责洗碗。
每天晚上收摊后,食堂的池子里堆着几十个碗、碟子、筷子,油腻腻的。
二毛戴上围裙,站在水池边,把碗一个个刷干净,再冲两遍水,码在架子上控干。
他干得不情不愿,一边刷一边嘟囔:“凭什么大哥学炒菜,二哥学洗碗?”
三毛蹲在旁边擦桌子,闻言抬起头:“你问我我问谁?你要是不服,你去找妈说。”
二毛想起梁拉娣那张脸,打了个哆嗦,低下头继续洗碗。
三毛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二毛甩过来的水珠溅了一脸,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梁拉娣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只说了一句:“二毛,三毛。”
两个小家伙立刻老实了,一个低头洗碗,一个乖乖擦桌子,谁也不敢再闹。
梁拉娣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记账。
何晓正是最调皮的时候。
他会跑了,在院里跑来跑去,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哥哥、哥哥”,追在大毛后面。
大毛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追上了就拽着大毛的衣角不撒手,嘴里含混地说着“抱抱、抱抱”。
大毛把他抱起来,他搂着大毛的脖子,把脸埋在大毛肩窝里,咯咯地笑。
三毛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说:“哥,何晓就黏你,都不黏我。”
大毛说:“因为你老抢他东西。”
三毛不服:“我什么时候抢了?”
“上回你把他的糖吃了,他哭了半天。”
三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低着头去擦桌子。
何晓趴在哥哥肩上,朝三毛做了个鬼脸,小舌头吐出来,口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
三毛气得直跺脚。
秦淮茹有时候会坐在西厢房门口,看着何晓在院里跑。
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当穿小的棉袄,准备改一改给槐花穿。
针脚走得很慢,一下一下,密密实实的。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看着何晓从水池边跑到何家门口,又从何家门口跑回来,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她想起棒梗小时候,也是这么跑的。
在院里追鸡,追狗,追得满头大汗,三大妈在后面骂,贾张氏在前面护,整个院子鸡飞狗跳。
那时候棒梗多闹腾啊。
现在的棒梗,整天闷在屋里看书,很少出门。
他的功课越来越好了,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名,冉秋叶老师在班上表扬了他。
秦淮茹去开家长会,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念儿子的名字,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儿子高兴,还是心疼。
棒梗变得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疼。
她有时候宁愿他还是那个调皮捣蛋、满院乱跑的棒梗,至少那样,他还有孩子的样子。
何晓跑到西厢房门口,看见秦淮茹坐在那里,停下来,歪着头看她。
秦淮茹朝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何晓接过去,塞进嘴里,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牙,然后转身跑了。
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把针线放下,叹了口气。
西厢房里,棒梗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成金黄色。
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些,个子也长高了,但还是很瘦,手腕细得像竹竿。
秦淮茹站起来,走到门口,想进去跟他说句话。
她看见儿子握着笔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背挺得很直,坐姿很正,和以前那个趴在桌上乱画的孩子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转过身,重新坐回门口。
……
韦东毅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物资调配的文件,秘书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密”字红章。
“韦主任,香江来的。”
韦东毅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电报纸。
电报是娄振华发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海关严查,数批设备被扣,对方称涉嫌走私违禁品,拟立案调查。已聘律师,情况不乐观。”
韦东毅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他也没皱眉。
被扣的那几批设备,他知道是什么。
有两批是集成电路研究所急需的高纯度硅片,还有一批是用于精密仪器上的特种光学镜片。
这些货走的是玫瑰那条线,从德国经马六甲到香江,再转口天津。
前面的环节都没出问题,偏偏在香江到天津这一截被卡住了。
“港英海关……”韦东毅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眉头慢慢拧紧。
香江还是英国人的地盘,港英政府虽然平时不太管转口贸易的事,但一旦较真起来,手续上的漏洞一抓一大把。
问题不在于那几批货本身,而在于港英方面是不是嗅到了什么,盯上了这条线。
他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写了几行字,交给小周:“加密,发回香江。”
电文很简短,但意思很明确:那几批货,先不要动了。等风头过了再说。找玫瑰和赵坤帮忙,该打点的打点,该疏通的关系疏通,钱不是问题。
小周接过电文,转身要走。
“等等。”韦东毅叫住他。
小周回过头。
韦东毅沉默了几秒,说:“再加一句——注意安全。”
小周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韦东毅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深秋的四九城,天空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棉花。
娄振华收到回电时,正在毅华国际的办公室里跟律师通电话。
律师姓陈,是香江本地人,做了二十多年海事法,在业内名声不小。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不太乐观,说海关那边咬得很紧,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娄先生,这批货的报关文件有问题。品名写的是‘纺织机械零件’,但实际是光学仪器和电子元件。海关那边已经掌握了这个情况,想推翻他们的认定,难度很大。”
娄振华握着听筒,皱着眉头。
这批货的报关文件是他亲自过目的,每一份都仔细检查过,按理说不应该有疏漏。
问题出在源头上:有人提前知道了货物的真实内容,把消息漏给了海关。
“陈律师,”娄振华开口了,声音还算平稳,“你先想办法把货保住,不要被没收。罚款可以谈,疏通关系的费用我来出。”
陈律师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说:“我尽力。但娄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批货可能拿不回来了。”
娄振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闭了一会儿,然后睁开,拿起桌上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韦东毅的回电很简单,但“钱不是问题”四个字,让他心里有了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玫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玫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玫瑰,是我。”
“娄先生,什么事?”
“海关那边出了点状况,几批货被扣了。韦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帮忙疏通一下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几批货?”玫瑰问。
娄振华把被扣的货号报了一遍。
玫瑰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了。海关那边我有熟人,我去问问。但娄先生,我得把话说在前头——现在风声紧,不一定能成。”
“尽力就行。”娄振华说。
玫瑰挂了电话。
娄振华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葵涌码头,吊机的巨臂在夕阳下缓缓转动,海面上泊着几艘货轮,灯火点点。
不是因为货被扣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港英政府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赵坤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
娄振华没打电话,亲自去了毅华安保公司一趟。
赵坤正在训练场上看新招的安保人员训练,几十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在操场上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打鼓。
赵坤看见娄振华的车停在门口,皱了皱眉。
他知道,娄振华亲自跑一趟,说明事情不小。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娄振华把情况说了一遍,赵坤听完,沉默了。
“海关那边,我有几个认识的人,”赵坤说,“但级别不够高,这种事怕是插不上手。”
“能搭上线的,尽量搭。”娄振华说,“钱的事不用担心。”
赵坤点了点头。
他想起大领导交代他的话:“保护好韦东毅同志,保护好他在香江的资产。”
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现在他明白了。
韦东毅在香江的资产,不仅仅是那些仓库和货柜,而是那条从西方到内地的物资通道。
那条通道不能断。
赵坤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电话本。
本子是翻毛皮的,边角磨圆了,里面记着几个很少使用的号码。
“我试试。”他说。
娄振华走后,赵坤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训练的年轻人,想着该怎么开口。
海关那边的人,他不是不认识。
有一个姓何的督察,跟他吃过几次饭,喝过几次酒,关系不远不近。
但这种事,不是吃顿饭能解决的。
走私违禁品,在香港是重罪。
虽然那些设备不是违禁品,但报关文件作假这一点,就够海关咬住不放了。
想要摆平这件事,需要的不是人情,是足够的筹码。
赵坤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姓何的督察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何督察,我是赵坤。”
“赵总?好久不见,什么事?”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何督察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赵总请客,我当然有空。”
“六点,老地方。”
“好。”
赵坤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韦东毅在电报里写的那句话——“钱不是问题。”
钱确实不是问题,问题是,对方要的不仅仅是钱。
当天晚上,娄振华在葵涌的办公室里给韦东毅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文很简单:“已安排,正在疏通,需时间。另有一事,建议将物流中心部分业务转移至新加坡。新方局势虽亦不稳,然对转口贸易限制较松,且近马六甲,利于后续布局。”
韦东毅是在第二天上午收到这封电报的。
他把电文看了两遍,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新加坡。
马六甲海峡是东西方航运的咽喉,新加坡坐落在海峡南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如果能在那里设一个分中心,不仅方便货物中转,还能规避香江这边的政策风险。
他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写了一个字:“可。”
写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先去新考察,择合适地段设分中心。”
小周把电文拿去加密发送了。
韦东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他想,这条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险。
娄振华收到韦东毅的回电时,是当天下午。
他把电文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帮我订一张下周飞新加坡的机票。”
秘书问:“单程还是往返?”
娄振华想了想:“往返,先定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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