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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许大茂扫大街!傻柱的生意经!


许大茂出狱后的第三天,街道办的郭主任找了他。

那天许大茂正蹲在胡同口的槐树底下啃窝头,窝头是昨晚在永定门外一个小旅馆里讨的,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掉一层渣。

他啃得很慢,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郭主任从街道办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胳肢窝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看见许大茂蹲在树底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许大茂。”郭主任叫了一声。

许大茂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窝头,看见是郭主任,喉咙动了一下,把那半口窝头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郭……郭主任。”他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子。

郭主任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许大茂接过去,展开。

纸上盖着街道办事处的红章,上面写着几行字。

他看了半天,认出了几个词——安置、工作、清扫。

“街道给你安排了个活,”郭主任说,“扫街!南锣鼓巷这一片,从东口到西口,每天早上扫一遍!一个月十二块钱,够你吃饭了。”

许大茂捏着那张纸,手指头在发抖。

十二块钱,以前他下乡放电影的外快都不止这个数。

现在,他要靠扫街活着了。

“住的地方呢?”他问。

郭主任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次是一把钥匙,用一根细铁丝串着,铁丝上还系着一个纸牌,写着地址。

“永定门外,棚户区那边有间空房,街道给你安排的。地方不大,能住人。”

许大茂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铁钥匙硌着他的掌心,凉冰冰的。

“谢谢郭主任。”他说。

郭主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许大茂,”他没回头,背对着他,“好好干,别再折腾了。”

许大茂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安置纸和那把钥匙揣进怀里,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朝永定门方向走去。

凌晨四点,四九城还在睡。

许大茂推着板车从永定门那边过来,板车上放着扫帚、簸箕和一把铁锹。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是街道办发的,袖口和领口都磨毛了,但比他身上那件从监狱带出来的棉袄合身多了。

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永定门到南锣鼓巷,要走半个多小时。

他推着车,一步一步地走,经过那些还在沉睡的胡同,经过那些紧闭的院门,经过那些在晨风中摇晃的路灯。

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个瘦长的鬼。

到了南锣鼓巷东口,他停下车,拿起扫帚,开始扫。

树叶落了一地,槐树的、杨树的、银杏的,混在一起,被夜风吹得到处都是。

他从东口往西扫,一帚一帚地拢,把落叶归成一小堆,再用簸箕撮起来,倒进板车。

扫到95号院门口时,他停下来了。

门还是那扇门,红漆斑驳,门环被岁月磨得锃亮。

门楣上方的砖雕还在,刻着祥云和蝙蝠的图案,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许大茂把扫帚靠在板车上,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天还没亮,院里静悄悄的。

鸡还没叫,狗也没醒。

只有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看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看那扇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门,也许是看那个再也不会属于他的院子,也许是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把目光从门上移开,低下头,重新拿起扫帚,继续往西扫。

扫帚划过青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划着一张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韦东毅那天起得特别早。

头天晚上小宝发高烧,折腾了大半夜。

他和李秀芝轮流用湿毛巾给小宝擦身子降温,一直到后半夜烧才退下去。

天没亮他就醒了,再也没睡着。

索性起来,准备去胡同口的早点铺子买点豆浆油条。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胡同里灰蒙蒙的,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

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戴着一顶旧军帽,蹲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细棍子,在砖缝里拨拉着什么。

脚边放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袋口敞着,里面已经装了小半袋烟头。

韦东毅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许大茂瘦得太多了。

韦东毅差点没认出他来。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那双以前总是带着算计和恶意的眼睛,现在变得浑浊而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

许大茂也看见了韦东毅。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他还是老样子,挺拔,精神,站在那里的姿态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而自己呢?

许大茂想,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的眼神复杂——有恨,有怕,更多的是认命。

恨韦东毅吗?恨的。

是韦东毅把他送进了监狱,是韦东毅让他失去了工作,是韦东毅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可恨又能怎样呢?

他爸指使人偷孩子,已经被判了二十五年。

他妈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家没了,前程没了,这辈子什么都没了。

他连恨的力气都快没了。

韦东毅看着许大茂。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趾高气扬、跟他拼酒、背后捅刀子的许大茂,如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蹲在墙根底下捡烟头。

“出来了就好好做人吧。”韦东毅说。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胡同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大茂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细棍子,棍子头沾着烟灰和泥土。

“知道了。”他说。

就三个字。

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完这两个字,低下头,继续用棍子拨拉砖缝里的烟头。

一根,两根,三根。

把它们拨出来,捡起来,丢进蛇皮袋里。

韦东毅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院。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吱呀”一声响。

许大茂没有抬头。

他继续捡着烟头,一根接一根。

砖缝里的烟头不多,他捡得很慢,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天渐渐亮了。

路灯灭了,鸡开始叫了,胡同里有了人声。

有人在开门倒水,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喊孩子起床上学。

许大茂推着板车,继续往西扫。

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沙沙。

他没有回头。

许大茂这辈子,已经翻不了身了。

他自己知道,韦东毅也知道,这条胡同里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可日子还得过。

他把落叶拢成一堆,装进板车,推着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前方是胡同口,胡同口外面是大街,大街往北是永定门,永定门那边有他住的那间棚屋。

棚屋不大,能遮风挡雨就行。

他把板车停在路边,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晨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把那些枯白的发丝照得几乎透明。

他眯着眼,看着天边那一片亮起来的云。

今天是个晴天。

……

傻柱的夜宵档口开始卖卤味了。

起因是大毛有一次从学校回来,带了一个同学给的卤鸡爪。

傻柱尝了一个,嚼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什么味儿?就这也叫卤味?”

大毛蹲在灶台边啃鸡爪,啃得满脸是油:“人家说这是东四那边老字号买的,排队排了老半天呢。”

傻柱把那包鸡爪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个店名,他没听说过。

他把鸡爪搁在案板上,拿起一把刀,从卤锅里舀了一勺老汤尝了尝,又放下。

“明儿我给你卤一锅,你拿去跟你同学比比。”

大毛以为他爹在吹牛,没当回事。

第二天晚上,傻柱提前一个小时到食堂。

他把平时卤肉的锅刷干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来的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一样一样地数,放在案板上排成一排。

梁拉娣在柜台后面记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折腾什么呢?”

“卤点东西。”傻柱把香料包进纱布里,系好,丢进锅里。

梁拉娣没再问,低下头继续记账。

那锅卤汤熬了将近三个小时。

傻柱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看,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对着灯光看颜色,又倒回去。

火候到了,他才把焯过水的鸡爪、猪蹄、鸭脖下进去,小火慢卤。

后半夜收摊的时候,大毛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傻柱把卤好的鸡爪捞出来,装进饭盒里,搁在大毛书包旁边。

第二天大毛醒来,看见饭盒,打开一看,愣了一瞬,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爸,这比东四那个好吃多了!”

傻柱正在灶台边刷锅,闻言头也没抬:“废话。”

从那天起,傻柱的夜宵档口开始卖卤味了。

一开始只是顺带的。

几个鸡爪,几个猪蹄,搁在灶台边上,谁想吃就夹一个。

工人们下了夜班,又累又饿,坐在桌前吃碗面,啃两个鸡爪,喝一碗面汤,舒服得像神仙。

“何师傅,你这鸡爪怎么卤的?比我媳妇做的都香!”

傻柱嘿嘿笑:“祖传的秘方,不能说。”

“得了吧你,你爹何大清就不会卤东西,你哪来的祖传秘方?”

“那就是我自己琢磨的,更金贵了。”

工人们哈哈大笑,筷子在卤味盆里抢来抢去。

有人抢到一个猪蹄,啃得满脸油光,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卤味的名气,是从一个叫老孙的钳工传开的。

老孙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是个老饕,嘴刁得很。

他吃了傻柱的卤鸡爪,当场拍桌子说了一句:“我吃了半辈子卤味,这是头一份。”

这话传出去,来吃的人就更多了。

不仅有轧钢厂的,附近几个厂子的工人下了夜班也绕路过来。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好几里地外专程跑来,就为了啃两个鸡爪,喝一碗面汤。

傻柱有时候忙不过来,梁拉娣就在旁边帮忙收钱、端碗、打包卤味。

大毛二毛三毛下了学也来帮忙,端盘子、擦桌子、扫地的活全包了。

何晓晃晃悠悠地在食堂里转圈,走到哪桌哪桌的工人就夹一块鸡骨头逗他。

他攥着骨头啃半天,啃不出肉来,急得哇哇叫,把一屋子人逗得哈哈大笑。

一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食堂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傻柱正在灶台边捞面条,抬头一看,手里的漏勺差点没拿稳。

“李……李厂长?”

李怀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没穿中山装,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他身后没跟人,就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兜。

“怎么,不欢迎?”李怀德在靠窗的桌前坐下,把布兜搁在脚边。

“欢迎欢迎,哪能啊!”傻柱赶紧把面条捞出来,盛好,亲自端过去,“李厂长,您怎么这个点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李怀德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嚼,“嗯,不错,面条筋道,汤也够味。”

傻柱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见了领导不会紧张的,惹毛了甚至还敢动手打领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怂了!

是从何晓出生之后,还是这个夜宵档口开起来之后?他不知道!

梁拉娣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端了一碟卤味搁在桌上。

“李厂长,尝尝我们的卤味,柱子新做的。”她的语气不卑不亢,不像傻柱那样紧张。

李怀德夹了一个鸡爪,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嚼完了,放下骨头,又夹了一个猪蹄。

这回嚼得更慢了,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傻柱站在旁边,手心都是汗。

他不知道李怀德是来吃宵夜的,还是来检查工作的。

李怀德把猪蹄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手,端起面碗喝了口汤,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傻柱。

“柱子,你这手艺,开个店都够了。”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李厂长,您别逗我了,我这就小打小闹,糊口饭吃。”

李怀德没有笑。

他看着傻柱,目光很认真。

“我说的是实话。你这卤味,放出去,不比东来顺的差。”

傻柱不笑了。

他站在那里,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葱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拉娣在旁边接口:“李厂长,您太抬举他了。他就一个厨子,能有什么出息?”

“厨子怎么了?”李怀德看了她一眼,“厨子做得好,也是手艺。这年头,有手艺的人饿不死。”

他站起来,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饭盒,搁在桌上,“给我装点卤味,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傻柱赶紧去装。

他挑了几块最好的猪蹄,几个鸡爪,又切了一截卤好的猪尾巴,码得整整齐齐,盖上盖子,双手递过去。

李怀德接过饭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搁在桌上。

“李厂长,不用不用……”傻柱连忙推辞。

“拿着。”李怀德的语气不容置疑,“吃你的东西不给钱,那成什么了?”

傻柱不敢再推,把钱收下。

李怀德提着饭盒走了。

傻柱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梁拉娣正在柜台后面数钱,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呢?”

“没什么。”傻柱走到灶台边,把锅里的卤汤搅了搅,盖上盖子,擦了擦手,“李厂长这人,其实还行。”

梁拉娣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数钱。

每天晚上收摊后,梁拉娣都要在柜台后面坐很久。

她把当天的收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捋平——毛票按面额分类,硬币摞成一摞一摞的。

然后用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一遍,记在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

本子是翻毛皮的,边角磨圆了,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账。

某月某日,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利润多少。

买骨头多少钱,买香料多少钱,买面粉多少钱,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

傻柱有时候想买包好烟,都要跟她说。

“拉娣,我想买包大前门。”

梁拉娣头也不抬:“多少钱?”

“三毛五。”

梁拉娣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柱子买烟,三毛五。

傻柱探过头去看了一眼,抗议道:“这也要记?”

梁拉娣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不记怎么知道钱花哪了?月底对不上账,你赔啊?”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我一个大老爷们,买个烟还得记账”,但看着梁拉娣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记吧记吧。”他把三毛五放在桌上,拿起烟,走到门口,蹲在门槛上点了一根。

梁拉娣把三毛五收进钱匣子里,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

她看着傻柱蹲在门口抽烟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她想起刚嫁给傻柱那会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买包盐都要算计半天。

现在呢?夜宵档口的生意越来越好,每个月能赚一百多块,加上她五级焊工的工资,家里的日子比从前宽裕多了。

可她还是改不了记账的习惯。

也许是那些年饿怕了、穷怕了。

钱攥在手里,花一分少一分,不算计着花,心里就不踏实。

傻柱不懂这些,他是个粗人,挣多少花多少,从来不想明天的事。

那就让她来想吧。

她把本子和笔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锁好,站起来,走到门口。

“柱子,该回去了。”

傻柱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食堂的灯灭了,整条街暗了下来。

只有远处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他们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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