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玫瑰的蜕变!
与沃尔玛的合同签完,已经是傍晚。
娄振华在维多利亚港边的一家酒店订了包间,给巴德团队接风。
包间在顶层,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海面上泊着几艘货轮,灯火点点,远处太平山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
巴德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搂着韦东毅的肩膀,用英语说了好几遍“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中国人”。
韦东毅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中国人。
他端起酒杯,跟巴德碰了一下,把酒喝了。
巴德还要倒,被他的助理拦住了。
“先生,明天一早的飞机。”
巴德摆了摆手,把酒杯放下,拍了拍韦东毅的肩膀。
“韦,下次你来美国,我带你去本顿维尔。”他顿了顿,补充道,“沃尔玛的总部在那里。”
韦东毅点了点头:“有机会一定去。”
巴德满意地笑了,被助理扶着走出了包间。
娄振华送他下楼,韦东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轿车驶出酒店大门,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渐渐消失在霓虹灯的海洋里。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
杯底还剩下一点点酒,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把那点酒喝了,放下杯子,转身走出包间。
葵涌的仓库区,在夜色里像一座沉默的钢铁森林。
二十几个仓库连成一片,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巡逻的保安三人一组,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持对讲机,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
韦东毅的车停在仓库区门口,他下了车,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看门的老王头正在值班室里泡茶,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韦先生,这么晚了您还来?”
“来看看。”韦东毅说,“今晚谁值班?”
“老李带班,第三组刚巡逻完,在东区休息。”
韦东毅点了点头,没有去找老李。
他沿着仓库之间的通道慢慢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区里回荡。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这面墙拖到那面墙。
他走到最里面的那个仓库前,停下来。
这个仓库是整片仓库区最大的一间,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粗重的铁锁。
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他手里,一把在娄振华手里。
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大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通风窗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亮斑。
他没有开灯,站在那里,闭上眼。
意念沉入超市空间。
空间里,黄金堆成了小山。
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块一块,在空间永恒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成色999.9,纯度无可挑剔。
每一块都是他从娄振华那里“接收”后,又悄无声息地转移进空间的。
娄振华以为黄金都锁在仓库的保险柜里。
他不知道,保险柜里只有一层空壳。
真正的黄金,在这里。
在这个只属于韦东毅一个人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他睁开眼,转身走出仓库,重新锁上门。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片沉默的仓库,心里想的不是那些黄金,不是那些订单,而是在四九城的家人。
……
玫瑰再次见到韦东毅,是在葵涌码头的一间仓库里。
那天香江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个码头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韦东毅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雨幕中驶来。
车子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玫瑰从后座钻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腰束得很紧,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脸上没有化妆,但眉眼间那股冷艳的劲儿,比化妆更扎眼。
“韦先生。”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玫瑰姐。”韦东毅回了一声。
玫瑰的脚步顿了一下。
“玫瑰姐”这三个字,从韦东毅嘴里叫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调侃,不是奉承,更像是一种认可——认可她如今在香江的地位。
“进来吧。”韦东毅侧身让开,把雨伞收拢,靠在门边。
玫瑰走进仓库。
仓库里很空,只有几张折叠椅和一张简易的长条桌。
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就你一个人?”玫瑰环顾四周。
“就我一个人。”韦东毅在折叠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玫瑰坐下,把风衣的扣子解开一粒,坐姿笔挺,双手搁在膝盖上。
韦东毅给她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玫瑰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头。
“豪哥的事,有消息了。”她放下茶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
韦东毅展开那张纸,上面是几行钢笔字,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写的。
内容很简单:跛豪的案子,还在走司法程序。反贪部那边咬得很死,辩护律师正在争取减刑。
“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韦东毅问。
“最快也要七八年。”玫瑰说,“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韦东毅把那张纸折好,还给她。
“七八年,不算长。”
玫瑰把纸收进口袋,看着韦东毅。
“你就不怕他在里面熬不住,把不该说的全说了?”
韦东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放下。
“他不会。”他说,“豪哥这个人,别的毛病不少,但有一条——讲义气。你替他守住了他的生意,他就不会出卖你。”
玫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玫瑰已经完全掌控了跛豪留下的生意。
这中间的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一步一滩血。
跛豪手下有七八个大小头目,有的管白粉,有的管赌场,有的管走私,有的管放数。
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跛豪在的时候,他们服服帖帖,因为怕跛豪的拳头。
跛豪进去了,他们的心思就开始活泛了。
有人想自立门户,有人想吞掉别人的地盘,有人甚至想跟反贪部做交易,把跛豪的底细全抖出来换取减刑。
玫瑰用了三个月,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摆平了。
该清理的清理,该收编的收编,该投靠的投靠。
手段不血腥,但很彻底。
道上的人开始叫她“玫瑰姐”。
不是因为她狠——虽然她确实够狠。
而是因为她稳。
她做事不像跛豪那样张扬,不拍桌子,不摔杯子,不拿枪指着别人的脑袋。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跟你谈,谈完了,你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从来不出错。
这种稳,比狠更让人害怕。
白粉线是玫瑰第一个砍掉的。
不是韦东毅逼她砍的,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那天她去了跛豪在九龙城寨的一个白粉加工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了原料和半成品,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在熬制,锅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沫是粉红色的,像一锅毒血。
玫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她对跟在后头的管事说了一句话:“今天开始,这条线停了。”
管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玫瑰姐,这是豪哥……”
“豪哥不在,我说了算。”玫瑰打断了他,“东西清干净,设备砸了,人遣散。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没有人敢来找她。
那条线就这么停了。
那些靠着白粉吃饭的头目,有的恨她,有的怕她,有的干脆跑了。
玫瑰不在乎。
她知道,白粉是跛豪生意的根基,也是跛豪生意的死穴。
反贪部盯上跛豪,就是因为这条线。
只要这条线还在,就算跛豪出来了,也会再进去。
只有把线彻底断了,才能保住剩下的东西。
剩下的东西,是那些合法的、或者至少是灰色的贸易渠道。
这些生意不起眼,但干净,能见光,能摆在台面上说。
玫瑰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把这些渠道一条一条地梳理了一遍。
能用的,留下来,加固。
不能用的,砍掉,不留后患。
该打点的关系重新打点,该换的人手全部换掉,该签的合同重新签过。
她做得很细,细到每一张报关单、每一笔账目、每一条船期,都要亲自过目。
娄振华有一次跟韦东毅说起玫瑰,用的词是“可怕”。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可怕,”娄振华说,“是那种你跟她坐在一起喝茶,喝完了发现自己的底牌全被她看光了的那种可怕。”
韦东毅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知道玫瑰的底。
一个从小被亲生父亲卖掉、在黑帮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人,她的可怕,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韦东毅这次南下香江,表面上是处理毅华国际的业务,实际上有更重要的任务。
那就是为一些国家级的科研项目搞设备,其中就包括夏博士的集成电路项目。
说到夏博士,她率领的集成电路研究所,进入了关键阶段。
离子注入机已经调试完毕,光刻机的核心部件也安装就位。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研究所需要一批高纯度的硅片和光刻胶。
这两种材料,国内没有生产能力,西方对华禁运,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
韦东毅的任务,就是通过香江的渠道,把这批材料弄到手,再悄无声息地运回内地。
玫瑰的渠道,很关键。
那条从西方经马六甲到香江再到内地的禁运设备通道,在过去一年多里,已经被韦东毅和玫瑰彻底打通了。
流程是这样的——
欧洲的供应商把货发到新加坡,有人在当地接手,换一套报关文件,以“转口贸易”的名义运到香江。
到了香江,玫瑰的人接手,把货从集装箱里拆出来,重新包装,混在毅华国际的日常货物中,再通过天津港的办事处清关入境。
整个过程涉及七八个环节,每一环都有专人负责,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这套流程,韦东毅和玫瑰磨合了大半年,才跑顺。
现在,它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可以稳定运作了。
韦东毅在香江待了一周。
白天处理毅华国际的业务,晚上跟玫瑰碰头,核对禁运设备的运输进度。
最后一天晚上,玫瑰请他吃饭。
地方是她选的,在九龙城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潮州菜馆。
门面不大,里面的菜却做得地道。
蚝仔烙、卤水拼盘、清蒸石斑、沙茶牛肉,一道道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这家店,豪哥以前常来。”玫瑰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韦东毅碗里,“老板跟豪哥是老乡,手艺好,人也厚道。”
韦东毅吃了一口牛肉,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两个人吃着,喝着,谁也没提那些糟心的事。
吃到一半,玫瑰放下筷子,看着韦东毅。
“韦先生,”她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每次来香江,都是一个人。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韦东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担心。”他说,“但她们不说。”
“不说?”
“不说。”韦东毅放下筷子,“她们知道,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玫瑰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小时候,我爸也经常出门。”她说,“每次出门前都说‘爸很快就回来’,然后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最后一次出门,他再也没回来。后来我知道,他把卖我的钱拿去赌了,输光了,不敢回来了。”
韦东毅没有说话。
玫瑰也不需要他说话。
她只是把这件事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件跟别人有关的旧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她端起酒杯,朝韦东毅举了举,“你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韦东毅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韦东毅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
“我该走了。明天一早的船。”
玫瑰也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硅片和光刻胶,各两箱,已经到了新加坡,下周装船,月底到香江。到了之后,我会安排人送到天津。”
韦东毅接过信封,塞进中山装内兜。
“谢了。”
“不用谢,”玫瑰说,“生意而已。”
两个人走出菜馆。
夜风很大,把玫瑰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拢了拢衣领,朝韦东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的背影很快被霓虹灯吞没,只留下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韦东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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