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傻柱要开饭馆!
这段时间以来,韦东毅出差的频率开始密起来。
起先是一个月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两次,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住两天,又收拾行李走了。
李秀芝已经习惯了在日历上画圈,他走的当天画一个红圈,回来的那天画一个蓝圈。
红圈越来越多,蓝圈稀稀落落的,像深秋枝头没落尽的枣。
家里五个老人——老太太、易中海夫妇、李国平夫妇,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老太太倒是硬朗,拄着拐杖能自己走到后院晒太阳,但毕竟年纪大了,身边离不开人。
易中海和一大妈身体还好,能帮衬着做些家务,可他们也是奔六十的人了,李秀芝不忍心让他们多操劳。
李国平的腿虽然保住了,但走路还是跛,阴天下雨就疼,得有人照应。
李母倒是能干活,可她从四川农村来,四九城的一切都陌生,连买个菜都要李秀芝领着去两回才认得路。
小宝和小川正是最调皮的年纪,一个看不住就往院里跑。
小宝跑得快,小川跟着后面追,兄弟俩一前一后蹿到前院,三大妈刚端着一盆洗菜水从厨房出来,差点被撞个满怀。
“哎呦喂,这小祖宗!”三大妈把盆举高,水晃了一地。
小宝已经蹿到了水池边,伸手就要去拧水龙头,小川在后面拽着他衣角。
李秀芝从屋里追出来,一手一个把两个泥猴似的小子捞起来,左边夹一个,右边夹一个,两个小子在她怀里还互相揪耳朵,揪得哇哇叫。
她气喘吁吁地把他们拎回屋里,按在炕上,一个一个地擦脸上的泥。
擦到小宝时,小宝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擦到小川时,小宝趁她不注意又爬下了炕,光着脚踩在砖地上,凉得龇牙咧嘴,扭头就往门口跑。
李秀芝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他拎回来,按在炕上,这回两只手都按着,腾不出手来擦脸了,便低头用自己的袖子在他脸上蹭了两下。
一大妈在灶台边切菜,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灶台上的蒸汽染成金黄色。
她切着切着,手里的刀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李秀芝身上。
那个当年从四川逃荒来的姑娘,如今已经是这个家真正的当家人了。
老太太在后罩房门口晒太阳,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眯着眼睛,看着院里李秀芝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拽着小川,忙得脚不沾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燕子。
“秀芝这孩子,”老太太对刚从厨房出来、端着盆去洗菜的一大妈说,“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一大妈把盆搁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进盆里。
她没抬头,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是啊,跟我当年刚嫁给中海那会儿一样,什么都要操心。但她比我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水龙头拧上,端起盆,水面上浮着几片菜叶,晃晃悠悠的。
她笑了笑,没说完那句话,端着盆回屋了。
老太太也没再说什么,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暖洋洋的。院里传来小宝和小川的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像两颗玻璃珠在青砖地上弹跳。
老太太的嘴角弯了弯,没有睁眼。
李国平拄着拐杖从东耳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李秀芝一手抱着小川一手拽着小宝从易家堂屋出来,小宝还在挣扎,小腿乱蹬,差点踢到李秀芝的腰。
李国平想上前帮忙,拄着拐杖走了两步,腿一软,又停住了。
他站在门框边,看着女儿忙进忙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爸,您坐着歇着,别站久了。”李秀芝从易家堂屋探出头来,朝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这个家里所有让人安心的声音一样。
李国平应了一声,慢慢坐回门槛上。
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落在他那条伤腿上,暖意透过棉裤渗进皮肤里,隐隐的酸痛似乎轻了些。
他低头看着那条腿,想起在四川老家的日子,想起李茂根那几个人,想起许伍德这个他从未见过、但差点毁了他外孙的人。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中院里跑来跑去的两个外孙,看着灶台边忙里忙外的女儿,看着坐在后罩房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
阳光很好,日子也在往前走。
易中海下班回来,把自行车支在易家屋檐下,车把上挂着一网兜菜。
他把网兜解下来,递给迎出来的李秀芝,说了一句“买了条鱼,晚上炖汤”,便走到水池边洗手。
水很凉,他洗得很慢,把肥皂打了两遍,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李秀芝递来的毛巾擦了擦。
“东毅有信来吗?”他问。
李秀芝说:“有,前几天到的,说今天能回来。”
易中海“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回绳上,转身进了屋。
他没有再问,韦东毅现在的工作,他问也问不明白,只知道儿子在为国家做大事。
这就够了。
天色暗下来了,四九城的冬天,天黑得早。
四合院各家的灯陆续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亮斑。
小宝和小川被按在炕上吃饭,一人一碗粥,一人一个蛋,小宝自己抓着勺子往嘴里送,糊得满脸都是。
小川不要勺子,要用手抓,李秀芝把他的手按下去,他又伸上来,再按下去,再伸上来,最后李秀芝放弃了,让他抓,反正棉袄一天要换好几件。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一大妈把切好的豆腐下进去,用勺背轻轻推了推。
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的眼睛有些花,凑近了看锅里的汤色。
老太太已经吃过了,一大妈扶着她回了后罩房。
收音机的声音从后罩房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唱的是京剧,调子拖得很长,像这个冬天的夜晚一样,慢悠悠的,听不出头,也听不到尾。
小宝睡着了,小川还在炕上爬,被李秀芝捞回来,塞进被窝,按住了。
小家伙动了几下,眼睛终于闭上了,睫毛还微微颤着。
李秀芝靠在炕沿上,歇了一口气。
灶台上的汤已经炖好了,一大妈端上桌,易中海已经在桌边坐好了,筷子摆在碗上,等李秀芝过来。
李国平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碗里盛着粥,粥很稠,是李秀芝特意给他熬的。
“秀芝,快来吃饭。”一大妈在堂屋里喊。
李秀芝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出了里屋,在堂屋桌边坐下,端起碗。
粥还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放了枣,甜丝丝的,是老太太爱喝的那种。
她喝了两口,放下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的眼角有了一些细纹,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见。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成些,但眉眼间那股温婉和坚韧,是那年从四川逃荒出来时没有的。
饭吃了一半,小宝在里屋哼唧了一声,李秀芝放下筷子要起身,一大妈按住了她:“你吃,我去看看。”
一大妈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小宝不哼唧了,一大妈出来,说“尿了,换了尿布又睡了”。
李秀芝重新端起碗,这回吃得快了些。
院门“吱呀”一声响,有人从外面进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地上,从月亮门穿过中院,往后院去了。
听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是走熟了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韦东毅出差回来了。
李秀芝放下筷子迎了出去:“回来了,小宝和小川早就睡了!先吃饭吧!”
韦东毅:“嗯,我先放东西!”
灶台上的汤还温着,一大妈盛了一碗,用盘子盖上,搁在灶台边上,等他回来热热就能喝。
后院的灯亮了。
韦东毅推开西厢房的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屋里冷,炉子还没生,他搓了搓手,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看着中院易家堂屋透出来的灯光。
灯光昏黄,暖融融的,把窗户纸映成一片橘色。
他听见小宝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很小声,但隔着一层院子、两堵墙,他觉得自己听见了。
也许是没听见,是心里听见的。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的在忙碌中过去。
这天,傻柱约韦东毅喝酒。
白天化了些雪,到了傍晚又冻上了,青砖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何家堂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余烬把半面墙映成暗红色。
傻柱没在屋里摆桌,搬了两条长凳,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坐在何家门槛上。
门槛上垫着一块旧棉垫子,是梁拉娣缝的,针脚很大,但厚实。
韦东毅从后院过来时,傻柱已经喝了两杯。
花生米没怎么动,酒下去了小半瓶。
他没穿围裙,换了一件半新的棉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粒,露出里面的旧毛衣,脖子被北风吹得有些红。
韦东毅在他旁边坐下,接过傻柱递来的酒盅,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二锅头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把胸腔里的寒气逼了出来。
天上没有云,月亮很亮,挂在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像一盏没被摘走的灯笼。
中院很静,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灭了,只有易家堂屋还亮着。
北风从月亮门灌进来,冷飕飕的,把花生米的碟子吹得微微作响。
“东毅兄弟。”傻柱开口了。
他端着酒盅,没有喝,目光落在月亮门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月亮门那边的后院黑洞洞的,只有风穿过时带起一阵呜呜的响声。
“我想开个饭馆。”
韦东毅端着酒盅的手没动,偏过头看着他。
傻柱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月亮门上,手指在酒盅边缘慢慢转着,像是在盘算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政策不允许私人开饭馆吧?”韦东毅说道。
不是泼冷水,是事实。
傻柱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积在胸口好几年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他把酒盅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门槛前面那块被踩得发亮的青砖。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些闷,“但我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手艺攒了不少。煎炒烹炸,红案白案,哪样拿不出手?总不能一辈子在工厂食堂颠勺吧?那点死工资,何时是个头啊?”
韦东毅没有接话。
傻柱说的是实情,他的厨艺在这片是数得着的,厂里招待所的小灶、领导来视察时的接待宴,哪次不是他掌勺?
可厨师就是厨师,干一辈子还是厨师,没有自己的灶台,手艺再好也是给别人打工。
傻柱又喝了一口酒,这回喝得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我想过了,”他说,“全聚德、东来顺,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名号,咱比不了。但我就开个小饭馆,几张桌子,几个菜,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犯法吧?”
韦东毅给他斟满酒,把酒瓶搁在脚边。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傻柱把酒盅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着,“承包食堂那种,算单位内部,不算是私人。我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跟厂里申请承包食堂的一个档口,卖夜宵,这不违反政策吧?”
韦东毅想了想,这倒是一条路。
承包制在这个年代已经开始萌芽了,只是还没有大面积铺开。
轧钢厂万人大厂,光是夜班工人就有上千,半夜下班没地方吃饭,食堂早就关门了。
如果傻柱能承包一个夜宵档口,专供夜班工人,既解决了工人的实际困难,又不触碰政策红线。
“你先试试。”韦东毅说,“承包轧钢厂食堂的夜宵档口。地方不用大,两张桌子就够,卖点面条、馄饨、炒饼,先做起来。如果成了,再慢慢扩大。现在风声紧,别太出格。”
傻柱转过头,看着韦东毅,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亮不是酒劲上来的亮,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光,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夜路,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盏灯。
他把酒盅里的酒干了,把酒盅往门槛上一搁,说了一句:“行,我听你的。”
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韦东毅端起酒盅,碰了一下,酒盅相碰的声音很轻,像两颗石子落在冰面上,清脆的一声。
傻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喝得不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这酒的滋味,又像是在盘算那个还没开起来的饭馆。
月亮从槐树枝丫间移到了屋檐上方,更亮了。
中院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像是刚下过一场薄霜。
易家堂屋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纸,那光柔柔的,不刺眼,像一只没合上的眼睛。
韦东毅把酒盅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把酒盅递给傻柱。
傻柱接过去,搁在门槛上,没有起身,还坐在那里,看着月亮。
“柱子哥,早点歇着。”韦东毅说。
傻柱“嗯”了一声,没有动。
韦东毅转身往后院走,脚步踩在青砖地上,嘎吱嘎吱的。
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何家门口一直拖到月亮门边。
他走进月亮门时,身后传来傻柱的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东毅兄弟,谢了。”
韦东毅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走进后院。
后院很黑,只有西厢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光,那是李秀芝给他留的灯。
他推开门,屋里很暖,炕上小宝和小川并排躺着,一个睡成了大字,一个蜷成虾米。
李秀芝靠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小宝的一件小棉袄在缝,针脚很密,缝几针就停下来看看两个孩子有没有踢被子。
他走过去,在炕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两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小家伙。
李秀芝没有问他跟傻柱聊了什么,他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韦东毅伸手替小川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孩子温热的、圆鼓鼓的脸蛋,小川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头偏了偏,把脸埋进枕头里。
“柱子哥想开个饭馆。”韦东毅说。
李秀芝缝棉袄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https://www.shubada.com/108797/3612190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