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带着老丈人一家北上!
绵阳的秋日清晨,雾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把整个城市的轮廓都吞进了灰白色的混沌里。
远处嘉陵江的水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传过来的。
韦东毅站在地区医院的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报。
电报是玫瑰从四九城发来的,内容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许伍德在后院纵火,趁乱指使李茂根五人偷孩子。
何晓被追回,棒梗被阉,许伍德中风认罪,贾张氏被遣返,许家被逐出四合院。
寥寥数行字,每读一遍,他握着电报纸的手指就更紧一分。
电报最后一行附了一句:“幸川宝无恙,我会严加防范。”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中山装内兜。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咕噜声。
他侧身让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病房的门上。
门虚掩着,能看见李国平靠在床头,李母正端着搪瓷碗喂他喝粥。
秀山和秀川挤在床尾的长凳上,秀山捧着课本,秀川趴在他肩头,兄弟俩共看一本书,头挨着头。
他站了一会儿,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国平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右腿搁在被子上,肿胀消了大半,纱布也换了新的。
“好多了!郭医生说创口愈合得比预想快,再过三五天,能坐长途火车了!”李国平放下粥碗,“女婿,你刚才站外头看啥呢?脸色不大好。”
韦东毅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瞬,把许伍德和李茂根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没有细说棒梗的伤,只是说“丢了的孩子找回来了”。
也没有细说许伍德的判决,只说“人已经抓进去了”。
但李国平和李母都是过来人,从女婿刻意压平的语调里,听出了那些没说出口的惊心动魄。
李国平的嘴唇抖了许久,最后只挤出一句:“造孽……造孽哦。”
李母没说话,把手里的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在衣服上反复擦手,擦了好一阵,忽然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那五个远亲的恶行,而是因为恐惧。
如果那五个人在四九城被抓的事传回李家沟,他们的家人一定会把气撒在他们头上。
国平腿还没好利索,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顶得住那些人堵在门口闹?
“东毅。”李母抬起头,声音发颤,“幸亏你让我们跟你去去四九城,要不然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韦东毅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盖着红章的转学证明,递给李母。
秀山和秀川的名字写在上面,转往四九城红星小学,落款是双石公社革委会。
李母接过那两张纸,手指在纸上摩挲了好几遍,才折好,放进包裹的内袋中。
秀川从课本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姐夫,我们真要去四九城了?坐火车去?”
韦东毅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坐火车去。”
秀川欢呼了一声,被秀山捂住嘴,嘘了一声说“爸在休息”。
秀川便压低了声音,但脚还在长凳底下晃来晃去,晃得凳腿在地上轻轻叩响。
晚饭后,韦东毅独自去了一趟绵阳火车站。
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空气里混着煤烟、汗味和泡不开的茶沫子气。
他排在队尾,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时,他把工作证和出差证明递进窗口,说要五张去北京的硬卧票。
售票员翻了一下票夹,说硬卧只剩三张,硬座还有,要不要。
“要。”韦东毅说,“五张,三张硬卧两张硬座。”
付了钱,他把车票一张一张数好,夹进出差证明的封皮里,揣进中山装内兜。
走出售票厅时,站前广场上的风很大,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迎着风站了一会儿,把手插进裤兜,慢慢走回医院。
出发那天,李国平是被韦东毅背到火车站来的。
李母跟在后面,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拉着秀川,秀山背着书包跑在前面占座。
硬卧车厢里,韦东毅把李国平安顿在下铺,把被子掖好。
李母坐在对面的下铺,把包袱塞到枕头底下,又掏出两张转学证明看了一眼,确认还在,才放心地揣回去。
秀川趴在车窗前,鼻尖贴着玻璃,看站台上的人跑来跑去。
秀山坐在他旁边,把课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却没看进去几个字,眼睛一直往姐夫那边瞟。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启动。
站台往后退,铁轨两旁的平房、烟囱、电线杆一掠而过,越来越快。
韦东毅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望着窗外。
巴蜀的丘陵从车窗两边涌来,又退去。
山坡上的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最高处是几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枝丫像老人干瘦的手指。
也想起四川之行临别时,秀芝不舍又担忧的眼神。
李母从包袱里掏出几个在路上煮好的鸡蛋,剥了一个递给韦东毅。
“东毅,吃点东西!从上车你就没怎么说话。”
韦东毅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鸡蛋已经凉了,蛋黄噎在喉咙里,他喝了一口茶缸里的水送下去。
李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东毅,那个许伍德……家里还有什么人?会不会再找麻烦?”
“他中风瘫了,判了二十年,翻不了身。他儿子许大茂还在牢里,他老伴也跟着走了。许家那间房归街道办,不会再有人来找麻烦。”
李母点点头,又问:“那几个李家的人呢?”
韦东毅沉默了几秒,说:“他们也判了。李建业下手最重,判了十五年。李茂根主谋,判了十二年。其他几个从犯,八年到十年不等。”
李母没有再问了,只是说了一句:“没被枪毙就好!不过他们也是罪有应得!”
是的,这年头,犯了 这么大的事,没被枪毙已经是让人意外了!
她低下头,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鸡蛋慢慢掰碎,搁在搪瓷缸盖子上,端到下铺给李国平。
李国平没吃,只是看着那些碎鸡蛋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把缸盖推开:“吃不下。”
秀川在车厢里跑来跑去,被一个乘务员拦住了,说小朋友别乱跑。
秀山把他拽回来,按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半截铅笔,让他画画。
秀川画了几笔,忽然抬头问韦东毅:“姐夫,北京是不是有好多高楼?比绵阳的楼还高?”
韦东毅说:“有。”
秀川又问:“那我能去天安门吗?”
“能。”
秀川高兴了,低下头继续画。他画的是火柴盒一样的高楼,楼顶插着一面五星红旗,旗杆歪歪扭扭的,但旗子是红的。
秀山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课本翻过一页,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北京,红星小学。
韦东毅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巴山蜀水。
稻田、竹林、灰瓦农舍一掠而过,远处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淡。
他想起临行前,郭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的话:“你岳父这条腿,命是保住了,骨头也没断,但以后干不了重活了。阴天下雨会疼,走路会跛,得长期养着。”
火车在隧道里穿行,黑暗与光明交替。
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永远不会停的鼓。
秀川画累了,趴在秀山腿上睡着了。
李母靠在被垛上,眼睛闭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李国平躺在下铺,呼吸均匀,但没有睡着。
每隔一会儿,他会掀开被子看一眼自己那条伤腿,再把被子盖回去。
从绵阳到北京,两千多公里。
他当初一个人南下,如今带着老丈人一家老小北上。
火车冲出隧道,窗外豁然开朗。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影变成一道模糊的墨线,天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了暗红色。
韦东毅望着北方,目光穿过车窗,穿过暮色,穿过这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还要走上两天两夜才能抵达的距离。
他在想玫瑰。
他留玫瑰在四合院,就是想过院里可能会不太平。
许大茂倒了,许伍德还在,那人阴得像蛇,他早有防备。
但他没想到许伍德的报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放火,偷孩子,连没满月的娃都不放过。
他更没想到,许伍德和李茂根那五人会搅合到一起。
一个是许大茂的父亲,恨他入骨。
一个是秀芝的亲戚,怨他不帮忙张罗活计。
两条本不相干的毒蛇,在同一个阴沟里碰了头,缠成了一股绳。
他在想秀芝。
这半个多月,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提防院里的暗算,还要替他照顾奶奶、应付那些居心叵测的邻居。
他在想那条退路。
许伍德的事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他以为自己在大院里经营得够稳固了,以为玫瑰守着易家就万无一失,以为许伍德不敢真的动手。
他错了。
一个被仇恨烧红了眼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次是何晓,下次呢?
如果他晚回去几天,如果玫瑰没有守住易家,如果吕强没有及时追上那辆板车……
他不愿再想。
这还只是一个许伍德。
等起风的时候,会涌现出无数个许伍德!
香江的退路,必须尽快安排。
这次回四九城,等一切安顿好,他必须亲自再去一趟香江。
物流仓储中心要加强控制,毅华安保公司要扩编,天津港的办事处要尽快落地。
那条路,不一定用得上,但不能没有。
火车一路向北。
巴蜀山水在身后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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