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破院里的密谋!
韦东毅抵达四川的当天傍晚,四九城的暮色比蜀地来得更早些。
秋日的天黑得早,胡同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刚熄了炊烟,路灯还没亮起来。
许伍德从后院自家的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旧布兜,对着正在门口择菜的三大妈随口说了一句“去街上买点旱烟叶”,便不紧不慢地出了四合院大门。
他没有去烟叶铺子。
出了南锣鼓巷往北,穿过几条窄胡同,再往西拐,是一片快要被城市遗忘的废弃区域。
这里有几座破败的旧院落,据说早些年是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充了公,又年久失修,便渐渐荒废了。
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满院子长着半人高的枯草和野蒿。
附近的人嫌这地方晦气,天一黑便没人靠近,连捡破烂的都不往这边来。
许伍德在暮色中七拐八绕,进了一座门楣上刻着“积善人家”四个残字的破院。
之前没细看,现在看来,知道这院子原先大约是座祠堂改的。
正厅供过神像的莲花座还留在原处,神像早被人砸了,只剩一截歪斜的莲花基座,天光从破了洞的瓦顶漏在上头,孤零零地亮着。
香案被搬空了,原先挂幔帐的横梁上悬着几缕破布条,风一吹就晃。
堂屋的门早没了门板,黑洞洞的门口像张缺牙的嘴。
东厢房塌了一面山墙,西厢房勉强还能遮风,里面铺着些干草和破棉絮。
那是李茂根五人这两天的栖身之所。
听到脚步声,李茂根先从厢房里探出头来。
看清来人是许伍德,他脸上那点警惕才散去,回头招呼了一声,其余四人陆续从塌了半边的厢房里钻出来。
许伍德提着煤油灯,几个人围在西厢房靠墙角的半张破香案边。
案面褪了漆,上头积着经年的灰,李建飞用袖子蹭了几把才清出块能搁图纸的地方。
五个人在破院里躲了这些天,身上又脏又臭,脸色灰败,眼神里带着困兽般的焦躁和恐惧。
许伍德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嗤笑一声——这种人最好用。
饿得半死,怕得要命,又对韦东毅恨得牙痒,只要给足了价码,什么事都肯干。
“都听好了。”许伍德把煤油灯搁在香案角落里,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牛皮纸,在案面上慢慢摊开。
纸上是他用铅笔画的草图——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布局。
画得不怎么好看,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前院、中院、后院,各家的位置都用小字标了出来:
阎家在前院西厢,贾家在中院西厢,何家在中院正房,易家在中院东厢,刘海中在后院东厢,他自己家在后院西厢。
通往后院的地窖,在中院和后院之间的夹道里头,刘家边上,他用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圈,着重画了三道杠。
五颗脑袋凑过来,李建飞举着煤油灯往纸面上照,灯捻子烧焦的烟味混着几个人的汗臭,在破院里闷成一团。
李茂根的手指顺着许伍德指的位置慢慢在纸上挪,指腹的粗茧刮得纸沙沙响。
“中院这个是姓何的厨子,”许伍德指尖点着中院正房,“他老婆刚生了娃,叫何晓,快满月了。他白天在轧钢厂食堂上班,就中午回来一趟给他那个连轴转的媳妇送饭,满打满算待不了二十分钟就又得往回跑。其他时间家里就他老婆梁拉娣一个人,还有三个孩子都在红星小学上学。下午两点到三点,这女人雷打不动犯困,孩子往摇篮里一放,自己歪在炕上就睡着了。”
他手指往中院东厢点了点:“易家住这儿。现在里面有个老太太,祖传老屋又在后罩房住着,两个女人轮着看孩子。还有个叫玫瑰的女人,上回在院里你们也见了,手下功夫硬。她是韦东毅的人,不好惹。易家的两个崽子就在东厢房靠窗的摇篮里,平时至少有一个大人守着。”
李建业摸着脖子上还没消退的青紫印子,听到“玫瑰”两个字,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所以,第一目标选哪家?”许伍德问,目光看向李茂根。
李茂根盯着图纸上中院东厢的位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层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韦东毅在中院指着自己鼻子骂的那些话,想起那女人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想起郭主任那句“跟县长一样大”。
最后又想起了一百八十块钱。
那点残存的良心被反复碾过之后,他抬起头来,嗓子眼里叽咕一声,没犹豫:“姓韦的崽子在哪家?中院东厢房是不是?”
“是。”许伍德说。
“那就去东厢房。”李茂根的声音沙哑而笃定,手指按在图纸上的中院东厢位置,指甲盖都压白了。
许伍德嘴角微微上翘,那笑意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阴冷。
他点头道:“好!但如果易家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他手指往中院正房一划,“就退而求其次,去何家!那家只有一个在月子里困觉的女人守着,孩子就搁在窗户底下的摇篮里,比易家好下手得多。”
“绑一个就一百八十?”李建业问,语气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绑一个就一百八十。”许伍德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白菜几毛一斤。
李建业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没再问了。
许伍德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图上后院的角落画了个叉,那里是地窖上方堆杂物的地方。
那里平时堆着各家不用了的破煤球筐、烂木头和干草帘子。
“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半。”
他压低声音,“那个时间,上班的男人们都不在院里。老太太、带孩子的女人,都在睡午觉最乏的阶段。我会先在后院这个位置准备好引火的东西——煤油、破布、干木头,都是现成的。然后点一根手指这么长的浸了煤油的粗草绳做引信,点着后我离开,它慢慢烧到杂物堆,大概烧两三分钟火才能起来。你们自己也要留心看我发的信号,只要听见有人喊救火,不要管是谁喊的,那就是动手的时间到了。”
“我们在哪儿等?”李茂根问。
“前院阎老西家旁边有个破柴棚,棚子后头跟院墙之间夹了一线窄缝,蹲三四个人刚好。从月亮门过去,蹲在柴棚后头的窄缝里,等一个信号。”他顿了顿,“我的信号是——敲铜锣,三声,然后大叫‘走水了’!你们在柴棚后头听好了,敲三声之后,中院的女人老人全部往后院跑,没人会走回头路,也没人顾得上往柴棚这边瞧。你们听到第三下铜锣响,立刻从柴棚出来,直进中院。”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煤油灯上挨个弯下去:“就三下!敲错了你们别动,敲对了就赶紧进去。”
“记住,易家那两个娃搁在靠窗的摇篮里!最好是等人都去后院救火的空档,趁虚推开东厢房的门!那门闩从外头是插销,不是锁,拿薄铁片轻轻一挑就能开进去。进去后,趁其他人还没回来,抱了孩子从原路退出来。万一被拦下,就说自己是李秀芝的娘家人,来院里找她,走错门的。这话放出去便不至于当场被抓,再砸个盆碗弄出声响,趁人愣神往月亮门跑,别回头。”
李茂根听得入了神,灯芯在他瞳孔里跳了一小撮火苗。
他盯着图纸上后院地窖旁那个叉看了好一会儿,又问:“那要是易家一直有人守着,没机会呢?”
“那就去何家!何雨柱不在,就他媳妇梁拉娣一个人带孩子,下午两点必犯困。她家窗户没插销,前几天她家老大调皮掰松了窗框,到现在还没人修。你从窗户翻进去,动作轻点,动静小。”
李建飞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那……孩子哭怎么办?”
许伍德看了他一眼,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搁在香案上。
纸包不大,用旧报纸叠的,药粉从纸缝里漏了一小撮,白中带灰,细得像粉笔末搅了炉灰。
“掺一点在米汤或者水里,喂下去就睡。分量别太大,一小指甲盖就够。喂多了也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
李茂根伸手拿过纸包,手有点抖,但还是把它揣进了怀里。
煤油灯的灯焰扑扑地跳了两下。
许伍德用手拢住灯罩,火苗才稳住,继续往下说。
“事成之后的路线:从中院到前院,不出大门。走阎家跟院墙之间的那条窄道,靠矮墙的地方我白天踩过线了!那儿垛了几块松掉的砖头,外面是个死胡同,拐两个弯穿出去,靠着夹道积着一层没人打扫的落叶,踩上去不出声。”
他在图上用手指比划着那条窄道,“我在那边摆了一辆旧板车,用稻草盖着。孩子放进去,草一蒙,直接往胡同外拉,没人看得出来。”
“出了城往哪走?”李建业追问。
“直接去京郊白羊沟,,那边有人接应,‘货’验过了,一百八十块现钱当面点清。拿了钱,你们连夜就走,回四川,以后别再踏进四九城半步。”
李国华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时突然抬起头,盯着许伍德的眼睛:“这票买卖这么周整,你自己不沾手,把我们兄弟往前顶,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的声音沉得像湿了水的木头,“就算我们跑回四川,警察一样能查上来。要一百八,不要命!现在把话说清楚了,咱们才是一条船。”
许伍德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李国华。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你们还没到四九城之前,我儿子许大茂被韦东毅送进局子,判了三年劳改!三年,他现在还在里头蹲着。”
他顿了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这辈子,我这个家,都被韦东毅毁了!你们以为这票生意光为钱?韦东毅让我许家从此抬不起头,我就让他也尝尝,孩子没了的滋味。”
李国华愣住了。
他看着许伍德眼里那层死灰般的光,那不是一个为了钱而算计的眼神,是一个什么都没了的人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至于真出了事怎么办,你们是猪吗?只要你们不被当场按住手脚,警察追到火车站也得大半天,够你们走得没影了!只要按我说的路线走,就不会出事!都听明白了?”
五人沉默了片刻,李茂根最先点了头。
其余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也慢慢都点了头。
李茂根把灯吹灭,在一片漆黑里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明天下午,都别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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