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那口恶气,今天替他出了!
三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个炸雷落在人群里。
红花社的人全都愣了。
三千块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扣除口粮分到手的钱也不过二三十块。
三千块,那是要一个生产队攒多少年才攒得出来的数目?
李家沟这边也愣了一瞬,随即每个人的腰杆都挺直了。
他们知道这不是讹人,这是要讨个公道。
朱大彪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想挤回人群里,红花社的队伍已经开始松动,后面的几个人悄悄往后溜。
有人连猎枪都不要了,往村口的老树下一撂,转身就跑。
“包围他们。”韦东毅一挥手。
李家沟的青壮们提着枪从两侧包抄过去,迅速截断了红花社的后路。
那几个会用枪的汉子端着步枪,手势虽然生疏但枪口稳稳地瞄着前方。
红花社的人被围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端着枪的李家沟汉子,进退不得。
一个光膀子的副队长仗着自己身板壮,趁乱吆喝了几个同伴,挤开人群往回冲。
他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手里还拖着一把开过刃的砍刀,眼瞅着要冲进渠沟里逃跑。
韦东毅把铁皮喇叭往旁边后生手里一塞,举枪就射。
嘭!
那副队长小腿中弹,跪倒在泥地里。
韦东毅拿着枪走到他面前。
看见韦东毅挡在前面,副队长倒有些血性,举起砍刀便砍。
韦东毅侧身避过刀锋,右手提着的步枪顺势一抡,枪托结结实实砸在副队长肩胛骨上,力道又沉又准。
那壮汉闷哼一声,砍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趴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只剩下哀嚎的力气。
人群瞬间安静了。
韦东毅没看地上的人,直起身,把手里的步枪重新横回胸前,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已经快要退到渠埂边缘的朱大彪身上。
朱大彪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土路上。
水渠边上刚浇过田,他膝盖砸在一层半干的泥地里,溅起来的泥点子糊了半边裤子。
他的嚣张和气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软话又说不出口。
韦东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选择。”
“一,赔钱认错,以后水渠按规矩共享。你们堵渠的石头,三天内清干净。以后放水的时间,由公社统一安排,各大队轮流,谁也不能独占。以后有任何矛盾,走组织程序,不管哪个公社都按这个规矩办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爸磕头赔罪。”
“二……”韦东毅扫了一眼地上那把砍刀,又看了一眼被村民缴下的几支土铳和猎枪,“我让人把你们全绑了送县派出所。私藏武器,袭击村民,致人重伤——这些罪名摞在一起,够你们蹲十几年笆篱子。”
朱大彪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砍刀,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人。
那些平日里逞凶斗狠的汉子们此刻全都缩着脑袋躲着他的目光,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最后一点底气也散尽了。
“我……我选第一个!”朱大彪的声音变了调,膝盖在泥地里往前蹭了两步,“同志,不,韦干部……我错了,我认栽!钱……我们赔!渠以后按规矩放!”
“能凑齐多少?三千块什么时候给?”
朱大彪跪在地上,飞快地跟旁边一个管账的会计对了句什么。
那会计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数了几遍,又跟队里几个骨干凑了凑,最后抬头,嘴唇发青:“全大队能凑上来的……只有三百出头……”
“先拿三百。”韦东毅说,“剩下的打欠条,双石公社盖公章作保,三年内付清。少一分,我改天再带人去找你。到时候就不是三千块能了结的事了。”
朱大彪哪里还敢讨价还价,连声应承,让人当场写了欠条,摁了手印。
又在韦东毅监督下,带着红花社的几个骨干,把那杆打伤了李国平的土火铳搬到李家沟村口当众砸断,扔进了干渠里。
又当场掏出那三百块零零碎碎的票子,用一块旧布包好,双手捧着递给韦东毅。
交接的时候朱大彪的手一直在抖,大半是吓的。
韦东毅接过布包,转身交到赶过来的李母手里。
李母端着那沉甸甸的布包,手指都在发抖。
她一辈子没攥过这么多钱。
李家沟的水渠保住了,李国平挨的那一铳也讨回了个说法,在村民眼里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
韦东毅让红花社大队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李家沟村民认错道歉。
朱大彪磕头的时候额头重重杵在石板地上,“咚”一声闷响,磕完了一抬头,脑门上已经紫了一大片。
他磕的方向朝着村口,也朝着李家老院那边——李国平躺着的那间土坯房。
韦东毅回头对那后生说:“你跑一趟,告诉我爸,那口恶气,今天替他出了。”
后生撒腿就往村里跑,跑得满头汗。
不多时人又回来,说:“国平叔听了,哭着让我替他谢谢你!”
韦东毅点了下头,没接话。
……
红花社的人撤了。
那副队长是被人架着走的——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搀着他。
那些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老人和妇女,陆续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先是有人趴在墙头上往村口张望,确认红花社的人确实滚远了,才敢拉开院门。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村民聚到老槐树下,围着那几个扛枪回来的青壮问长问短。
光膀子的老汉一把拉住瘸腿老兵的手,声音发颤:“水渠通了,还让他们磕头了?”
老兵点了下头,老汉猛一拍大腿:“老天爷,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有个胆子大的后生眉飞色舞地学朱大彪跪在泥地里磕头的样子,学得夸张,逗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又有妇女悄悄抹眼泪。
李家沟被红花社欺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上回李国平被打伤,全村人都憋着一股气,却连上门讨说法都不敢。
谁能想到,今天居然翻了个天。
一个端着簸箕的大姐指指李家的方向,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真没想到国平家能捞着这么个女婿。”
“听说是大干部!四九城的!”
“你看他拿了那么些枪,又替国平讨钱、让红花社的磕头认罪……这娃是块好料子,没把咱穷亲戚当外人。”
“哪是外人?他一来就是替老丈人出头的!”
“秀芝那丫头,有福气啊……”
议论声嗡嗡地传开,老槐树下蹲着、站着的村民越聚越多。
韦东毅和李母回到李家院里。
这时,一个矮胖的身影犹犹豫豫地出现在院门口。
韦东毅抬头一看,是李国华的妻子——那个在村口拦着李母对骂、昨日还叉腰耍泼的女人。
她此刻却缩着肩膀,手里拎着一小筐鸡蛋,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院子里只听见风吹墙头枯草的簌簌声。
“韦……韦干部。”她终于憋出三个字,声音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
韦东毅将枪放下:“有事?”
李国华妻子不敢看他,目光躲闪着,最终落在自己鞋尖上。
她嘴唇抖了抖,声音发虚:“昨天……昨天那些话……是我烂嚼舌根……我胡说的。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把手里的鸡蛋筐往院门槛上一搁,像是怕韦东毅不收,又像是怕他追上来骂,话说完人就倒退了两步,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得差点绊在门口歪倒的玉米秆上。
韦东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女人怕的是什么——不是怕他韦东毅本人,是怕朱大彪跪在泥地里磕头的场景,怕那些黑亮的枪管,怕自己男人拿了人家的救命钱被一并清算。
他弯腰拎起那筐鸡蛋,不重,约莫十来个,每颗蛋壳都干干净净。
他递给旁边的李母:“妈,你看着收拾。”
李母接过鸡蛋筐,低头扒拉了一下,没说什么。
果然,村里再没一个人提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那几个跟李国华女人一起嚼舌头的长舌妇远远看见李母,要么绕道走,要么低头装没看见。
而更多朴实的村民,聚在槐树下议论的内容换了。
从“国平家来了个啥人”变成了“李国平的女婿是个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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