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擢升
加载中... 左宗棠闻言，离座起身，正了正衣冠，拱手谢道：「臣谢殿下信重。湖南之事臣已部署妥当，各府州县皆有成法可循，移交之务，臣当在月内办妥。」
北殿此前未设总督一职，巡抚基本上就是北殿文官的天花板了。
如今北王设湖广总督并让他左宗棠担任湖广总督，是对左宗棠十足的信任和倚重。
毕竟湖广是北殿的基本盘，首府又设于武昌，北殿的湖广总督实际上就相当于满清朝廷的直隶总督甚至地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满清都城在直隶京师，而财税来自于南方。
而北殿的首府和最主要的财税来源地目前是重合的。
彭刚压了压手，示意左宗棠坐下说话。
左宗棠归座后，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臣冒昧，湖南巡抚一职，殿下心中可有人选？」彭刚端盏于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湖南巡抚，我自会择堪用之人任之。季高就不必操心了，先把湖广总督这摊子事接过来再说。」
见彭刚此说，左宗棠便不再多问。他清楚人事安排素来是乾纲独断，该说时自然会说，不该问的，问也无益。
他整了整思绪，重提正题，郑重向彭刚举荐道：「殿下，臣此番回武昌，特地带了两位幕僚同行。一位是徐有壬，一位是陶恩培，他们二人皆精于数算、度支，老于刑名、吏事。此二人随臣治湘三年，皆历练有成。臣斗胆举荐，恳请殿下量才委用。」
对于徐有壬、陶恩培二人的能力，彭刚是认可的。
满清被俘的官员投效，彭刚基本不直接授予官职，多数投效的俘官，经过改造一番后，会量才选用，才具德行上佳者给巡抚当幕僚，才具德行差的，即便有心投效也不会得到启用。 尽管北殿目前还是缺中高级的行政人才，但本著宁缺毋滥的原则，彭刚对满清降官俘官的任用还是相当谨慎的。
任命一个不称职的地方官员，对地方的破坏比满清和英夷打过来了还大。
徐有壬、陶恩培作为第一批获准入幕的清廷俘官中级别最高的几位，彭刚对他们的关注程度还是比较高的。
这二人在湖南办过的差事，皆有卷宗报呈武昌。
虽说两人是满清被俘官员出身，但历经三年磨炼，品性才具都信得过。
彭刚愿意给他们一官半职，能用，便给他们更大的舞继续发光发热；不能用，则罢黜之。如此而已。彭刚先是看向陶恩培，说道：「你以前是衡州府知府。」
陶恩培躬身道：「回殿下，罪员昔在伪廷，曾任衡州府知府。」
彭刚摆摆手：「什么罪员不罪员的，既然为我做事，就是我的人。前尘旧事，不必再提。」彭刚凝思片刻，直截了当地说道：「眼下我这里并无知府实缺。不过，有个广东的澳门同知的职缺，你可愿去？澳门地处前线，前几日《武昌时报》刚刚刊载的前线新闻中，澳门便是其中一个战场。这差事不轻松。」
陶恩培心头一凛，旋即又热了起来。
《武昌时报》陶恩培一期都没落下，广府前线正和英夷鏖战的事情，陶恩培是知情的。
他清楚澳门现在比较凶险，澳门当下正是两军交锋的前沿，英葡联军随时可能再犯澳门。澳门同知一职，管民、管政、还要支应军需，署理夷务，稍有不慎，身家性命难免会交代在那里。
可陶恩培也清楚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太平年月里，这种要缺哪里轮得到他一个降员？他这等降员怕是要从一个知县做起，如今前线用人，恰恰是他出头的机会。 若能在澳门站住脚，办出几件漂亮差事，往后前程，不可限量，这未尝不是机遇。
一念及此，陶恩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撩袍跪下，叩首道：「罪员陶恩培，愿往澳门任职。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彭刚虚擡了擡手，示意陶恩培起身，说道：「既如此，这几日回去好生准备准备。任命文书关防以及官服等物，这几日便会送到你手里。拿到文书后，即刻前往广东澳门任职。」
陶恩培再拜而起，退回左宗棠身后。
彭刚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转而看向徐有壬，问道：「徐先生，你自己想谋个什么差事？」一旁的陶恩培听到彭刚此问心里翻起了一阵波澜。
方才彭刚对他，是直接甩出澳门同知的职缺，问他要不要，并无半点选择余地。
而轮到徐有壬，彭刚竟是问其本人意愿，前后之别，可见一斑。
陶恩培暗暗咬牙，只恨自己的数算不够好，他读过经史，通晓刑名，可于数算格致一道，终究是门外汉，只是会一些算。只是他所会和算和徐有壬所会的算比起来犹如云泥之别。
徐有壬也是一愣，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北王会直接问及他本人的意愿，徐有壬略一思忖，旋即答道：「回殿下，臣素闻武昌译书局有许多西洋数算格致之书待译，臣倾心已久。臣想去译书局当差，为译书略尽绵薄之力。」
徐有壬曾一度做到藩，从藩跌成阶下囚，又被人从牢里捞出来，历经宦海浮沉，人生大起大落，徐有壬如今对到地方为官已没什么兴趣和意愿。
如今他更喜欢埋头做学术，毕竞纸上的公式不会骗人，数算之理不会倾轧，比之官场，译书局简直是清净的世外桃源。
彭刚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新科榜眼戴煦，新科传胪李善兰等浙江新科进士，多在译书局和印书局办差。此事你可知悉？」 徐有壬是浙江人，晚清的数学家多出自江浙，其中浙江略胜一筹，数学家最多。
徐有壬是浙江数学圈内的名人，这两年有不少浙江的数算，历算大家听说北王重数学，来到武昌参加北试并且中榜了。
戴煦和李善兰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徐有壬如实说道：「臣知道，不瞒殿下，这些人臣多有往来。李善兰为海宁生员，臣当初曾欲延聘其入幕，可惜因故未能成行。
李善兰有大才，尝言，今欧罗巴各国日益强盛，为中国边患。推原其故，制器精也，推原制器之精，算学明也。异日我国人人习算，制器日精，以威海外各国，令震摄，奉朝贡。」
《武昌时报》的头版会刊载每科的进士名单，对于戴煦、李善兰、顾观光、张文虎、汪曰桢等这些老家浙江的数算大家来武昌参加北试并且得中的事情，徐有壬知情的。
对此徐有壬也并不感到意外，近年来翻译出版的西洋数算、天文、格致、化学、生物等著述，基本都出自武昌的译书局。
比之咸丰、天王、东王等人，北王是唯一一个重视这些所谓旁门杂学，并且自身在这些学问上造诣较高的统治者。
武昌译书局当下有做这些学问最好的环境以及资源，对浙江的数算大家，吸引力自然极大。这些人愿意来参加北试为北王效力，徐有壬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毕竞连他徐有壬都眼馋武昌译书局里头的藏书。
彭刚笑道：「他殿试正是因此语被我点为传炉，可惜经义八股终归稍逊一筹，不然名列一甲，乃至被点为状元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里，彭刚话锋一转，正色道：「可你和他们不一样。戴煦、李善兰他们，是一直潜心学问的人。我许他们入译书局译书，算是成人之美，人尽其才。而你徐君卿，是干过藩、署理过粮、做过实务的人。若只是入译书局办差，太屈才了。」 左宗棠在旁插了一句：「殿下说的是。徐君卿在湘时曾以藩之身兼署粮，一人肩挑两职，管著近十万兵勇的后勤补给，粮秣调度，井然有序，从未出过乱子。且满清官僚之拖遝颛预，殿下是知道的，君卿能在那种局面下把这摊子事理得清清楚楚，其才可见。」
不仅是彭刚，就连左宗棠也觉得让徐有壬去译书局实在是太浪费了。
骆秉章、张亮基、江忠源等人守长沙期间，彼时负责署理湖南粮的就是时任湖南布政使徐有壬。彭刚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能有条不紊地管好十万人的后勤不出乱子，这样的能力有多么难得。
更何况徐有壬这样的成绩还是在身兼二职、满清低效的官僚体系之下取得的，足见徐有壬管理后勤的能力有多强。
当下北殿最紧缺的，恰恰就是这一类能统筹、懂度支、又曾身居高职，有高级行政经验的实务人才。面对这么一个人才，彭刚自然不可能放任他和李善兰等人一样，缩在译书局里与纸墨为伴。
徐有壬听出彭刚话中的深意，忙躬身道：「殿下太擡举臣了，臣惶恐。不知殿下对臣，打算如何安排？」
徐有壬是聪明人，听彭刚此说，心里已清楚想入译书局一门心思潜心搞学问、了却残生，怕是不可能了。
彭刚想了想说道：「尔精吏事，又长于粮度支。武昌行政学堂现在正缺你这等有实干经验的讲师。行政学堂的学员书本上的道理读得再多，也不如听你讲一堂实打实的差事。你就暂时先去行政学堂当个讲师。」
徐有壬刚要谢恩，彭刚擡手止住他，继续道：「我许你自由在译书局行走，借阅译书局之中外书籍，不受限制。稍后我会派人给你挑一座宅子，选在距离译书局和武昌行政学堂都近的地方，两头跑起来方便。选好宅子之前，你就暂且先住在季高那里。
你的家人前岁我已将他们从湖州乌程接到了武昌，离开王府后，你便可与他们团聚。」
徐有壬听罢，悬著的心放了下来。行政学堂讲师，正合他的所长；译书局自由行走，也遂了他的心愿。两头兼顾，既有正事可做，又不至于与学问断了联系。对于这般安排徐有壬还是非常满意的。他连忙离座，撩袍跪地，叩首谢恩：「臣徐有壬，谢殿下恩典，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殿下所望！」彭刚笑道：「起来吧，往后你的学生里，若出几个像样的官，便算你没有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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