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天下瞩目
……
暗探在成都的第三天,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遍吕布灭幽州十七族。
每一遍,茶客都问:“满门怎么了?”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喝一口,碗盖碰着碗沿叮一声响。
“满门——抄斩。”
茶客们倒吸一口气,手里的茶碗都放下,没人喝。
暗探坐在角落吃抄手,辣得流泪,没人注意他。他拿袖子擦泪,擦完继续吃,辣油沾在嘴角,他也不擦。
他吃完一碗,又叫一碗,第二碗吃到一半,旁边桌坐下个军官,军官穿的是益州军的号衣,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张”字。
军官坐下时剑鞘磕在桌腿上,磕出一个白印。
军官叫了一碗抄手,吃了一口,龇了龇牙,牙缝里塞了辣子:“辣。”说完拿手扇了扇嘴。
暗探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红油,搅得红油打着旋:“不辣不成都。”说完把筷子叼在嘴里。
军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个来回:“外地来的?”
“荆州的,贩蜀锦。”暗探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专心挑碗里的抄手。
军官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斗笠上停了停:“如今州牧禁绝与中原的来往,蜀锦全都被扣了,你不知道?”
说完把碗往前推了推,碗底在桌上蹭出吱嘎声。
暗探夹起一个抄手,吹了吹,吹得抄手在筷子上打转:“知道,所以来看看。”
说完把抄手塞进嘴里,嚼了三下才咽。
军官没有多想。
吃完抄手,抹嘴走了。
剑鞘上的“张”字在暗探眼里留了一瞬。
军官出门时肩膀撞在门框上,撞得门帘哗啦响。
暗探当天就把消息传回洛阳:张任、吴懿、黄权、李严在成都,聚拢十二万兵马,一半在剑阁,一半在成都。
洛阳城,街头巷尾。
一群小孩在街上玩打仗,一个扮张辽,一个扮赵云,没人扮刘璋。
扮刘璋的那个哭了,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回家跟他娘说:“他们都不让我当刘璋。”说完拿袖子擦脸,擦得脸更花了。
他娘在灶台前忙活,头也没回,锅铲在锅里翻得哗哗响:“当刘璋干啥?当刘璋要挨打。”说完往锅里撒了把盐。
小孩抹了把鼻涕,鼻涕抹在门槛上:“那谁当刘璋?”
他娘把锅盖一掀,白气腾起来,糊了小孩一脸:“没人当,刘璋要没了。”说完拿锅铲敲了敲锅沿,铛铛响。
小孩不懂,但他记住了,刘璋要没了。
卖炊饼的老汉把摊子摆在军营门口,一天卖光三担饼。
有兵经过,蹲下来挑饼,挑了半天挑不出一个圆的:“老汉,你支持谁?”兵问这话时嘴里叼着根草,草在嘴角一翘一翘的。
老汉拿火钳翻着饼,翻一个看一眼:“谁买我的饼我支持谁。”说完把翻好的饼码成一摞。
兵挑了两个饼,扔下铜钱,铜钱在饼担上转了两圈才倒:“洛阳的兵买你的饼。”说完把饼往怀里揣。
老汉把铜钱收进布兜,布兜揣在怀里,拍了两下:“那就支持洛阳。”说完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笑出个黑洞。
兵笑了,又多拿了一个饼。
老汉把多拿的那个饼塞给兵,饼还烫手,塞得兵一缩:“送你的,打仗别饿着。”说完把饼担子往肩上一挑,挑得扁担吱呀响。
兵接了饼,揣进怀里,没舍得吃。他走远了才把饼拿出来,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
洛阳城外,一个老妇人在路口烧纸,纸灰飘进军营。
士兵站岗时看见了她,走过去问,枪杆子杵在地上:“烧给谁?”
问的时候枪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晃了晃。
老妇拿棍子拨了拨纸堆,纸灰从棍尖上飘起来:“烧给我儿子,儿子在益州当兵,是刘璋的兵。”
他说完又拨了一下,拨得火星子乱飞。
士兵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帮她拨纸,树枝在地上划拉:“你儿子跟刘璋,我们打刘璋,刘璋完蛋了,你烧纸有什么用。”
说完把树枝扔进火里,树枝烧得噼啪响。
老妇愁眉苦脸把纸灰拨散,看着灰烬飘起来,飘到士兵的铠甲上:“烧给他,让他跑。”
说完把剩下的纸全扔进火里,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士兵沉默,从怀里摸出自己那份干粮,放在老妇人篮子里。
干粮用布包着,还带着体温。
老妇人不要,把篮子往士兵那边推,士兵把篮子往她手边推了推:“拿着,你儿子若是跑了回来,也要吃。”
说完站起来,枪往肩上一扛,走回哨位。
管亥在军营外的酒肆里喝酒,喝的是最便宜的酒,一碗三文钱。
他喝酒时眉头锁着,锁得额头上一条深沟。
他旁边坐着龚都和刘辟,龚都吃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刘辟用筷子蘸酒在桌上画图,画的是汝南的山。
刘辟画一笔,喝一口,画一笔,喝一口。
管亥拿碗沿磕了磕桌面,磕得桌上的花生壳跳起来:“别画了,汝南回不去了。”说完把碗里的酒灌了一半。
刘辟筷子没停,酒渍在桌上蜿蜒:“画不画得回去,画了才知道。”
说完把筷子尖在酒里蘸了蘸,在山上画了条路。
管亥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溅出来,湿了刘辟画的图。
酒液漫过山路,把山冲垮了半边。
“到了益州,打完了,你回汝南,我回北海。”管亥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碗里晃荡的酒,酒面上映出他的脸。
龚都剥着花生壳,花生壳在指间碎成几瓣:“北海只是你待过的地方。”说完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管亥盯着碗里晃荡的酒,酒面平了才说话:“我娘埋在那儿。”说完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了,喉结滚了一下。
刘辟把湿了的图擦了,重新画,画着画着,筷子折了,断筷子扎进指头里,他把断筷子往地上一扔,血珠冒出来,他往裤子上蹭了蹭:“喝酒。”
三人端起碗,碰了一下。
张曼成从帐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弓,弓弦断了,他坐在门槛上换弦。
他换弦时牙齿咬着弦头,腮帮子鼓得老高。
管亥扭头看他,眼睛斜着:“你换弦做什么,现在又不打仗。”说完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张曼成把新弦挂上弓梢,弓梢弹了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到了益州就有的打。”
说完把弦拉紧,拉得弓背弯成月牙。
管亥撇嘴,撇得嘴角往下掉:“益州刘璋软弱不堪,我看恐怕会不打就降。”说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张曼成把弓弦拉紧,弦绷得咯咯响,他眯起一只眼,对着弓弦瞄了瞄:
“降了还不好?”说完松开弦,弦嗡嗡颤。
“好!”
张曼成把弓往肩上一挂,站起来,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可我总有些不得劲,打了半辈子仗,突然就要没仗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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