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你太骄傲了~
典韦摇头:“不比。”声音闷在胸腔里,像熊喘气。
“为何?”
典韦把双戟往地上一顿,戟尾入土三寸,他抬起眼皮,瞳孔里映着周预的影子:“某的戟,只杀敌,不射旗。”
许褚站在典韦旁边,手里攥着一柄火云刀,刀背厚三指,刀柄上缠着麻布,麻布被手汗浸得发黑。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比。”
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周预来了兴致:“你也用刀?”
许褚从怀里摸出一块鹅卵石,鸡蛋大小,在掌心里转了两圈,转的时候眼睛盯着颜良军那根旗杆:“我用石头。”
话音未落,突然甩手。
石头飞出去,正打在颜良军那根旗杆上,“啪”的一声,旗杆从中间断了,旗落下来,盖在潘凤头上。
潘凤把旗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里,气的头冒白烟。
颜良叉着腰,脖子上歪着颇为不满:“许仲康,你砸的是我的杆。”
许褚把另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掂一下,看一眼潘凤哈哈大笑:“杆太细。”
“细杆才见准头。”
“那你让潘凤把箭拔出来,算他赢。”
颜良回头看潘凤,潘凤把箭从旗杆上拔下来,箭头上带了一块木屑,他把木屑捏在手里,捏碎了,木屑扎进掌心,他也没松手。嘴唇还是抿着,下巴在抖。
周预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他指了指三面旗,“演武还没开始,你们先把我的校场拆了。”
又抬手指了指三人:“张辽的兵快,赵云的兵稳,颜良的兵狠。都回去练,练好了,成都见。”
三军齐吼:“诺!”
吼完,典韦把双戟往地上一顿,斜了许褚一眼,眼珠子从眼角滑到眼尾:“你的石头,打人比打旗有用。”
说完他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许褚露出两排白牙,把石头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拍得咚咚响:
“你的戟,砍旗比砍人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大笑。
……
燕王御驾校将之后,张辽、颜良、赵云各自回营,开始操演部众。
校场上的土还冻着,昨夜泼的水在木桩间结了一层薄冰。
张辽蹲下身,手指按在冰面上,冰裂了,露出底下黄黑色的泥。
他捻了捻指间的泥,站起来,冲身后的传令兵一扬下巴:“今日演武,不叫停不许停。”
传令兵跑去传令。
锣响第一声,五千骑兵同时翻身上马,马匹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像地上起了雾。
锣响第二声,骑兵分成十队,每队五百骑,在冻土上来回穿插,马蹄踏碎薄冰,碎冰飞溅,打在木桩上沙沙作响。
张辽站在台上看,手里捏着一把炒黄豆,吃一颗,看一队转向,再吃一颗。他吃黄豆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得咯嘣响。
黄豆是昨晚炒的,还带着灶灰,他连灰一起吃,嘴角沾了黑灰也不擦。
旁边副将递水囊,张辽一摆手,手背差点打到副将的脸:“吃了灰才有力气。”说完又往嘴里扔了一颗黄豆,嚼得满嘴生香。
这是他从军多年养成的习惯。
锣响第三声,第十队骑兵冲上斜坡,坡上铺了层稻草,马蹄打滑,最前面那匹马跪了下去,马上骑士被甩出去,在稻草上滚了三圈,爬起来时嘴里咬着稻草,手上还攥着缰绳。
张辽把最后几颗黄豆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冲副将一抬下巴:“给他记一功。”
副将愣住:“将军,他摔了。”
张辽把嘴里的黄豆咽下去,喉结一滚:“摔了没松缰绳,马也没惊,记一功。”说完拿袖子蹭了蹭嘴角的灰。
副将拿笔在木牍上刻了一道,木牍上已经刻了二十多道。
张辽冲副将一挥手:“大军集合。”
锣响七声,五千人站成十个方阵,马在身后,人在马前。
张辽站在台上,让所有队长上来,一个一个问:“你队里少了谁?”
第一个队长答:“一个不曾少。”
张辽闻言展颜,嘴角咧到耳根,看向台下中军士:
“打刘璋,十天。多一天,我张辽名字倒着写。”
五千人齐声吼:“十天!”
吼声撞在校场边的山壁上,久久不散。
入夜,张辽巡营。
走到第三队帐前,听到有人哭,哭声压得很低。
掀帐进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兵,抱着膝盖坐在铺上,铺上铺的是干草,草里夹着麦秸。
张辽在他旁边坐下,铺板吱呀响。
他往后一靠,靠在帐柱上,仰头看帐顶的破洞,破洞里透进一缕月光:“哭什么?”
士卒拘谨的抹了把脸:“想家。”
张辽靠在帐柱上,后脑勺蹭了蹭粗糙的布帐:“我家在雁门,出来十二年,没回去过。”
他说这话时眼皮合上了,月光在他眼皮上镀了一层白。
小卒抬头看他。
张辽睁开眼,目光盯着帐顶的破洞:
“你想家,说明你有家。
我没有,我爹娘死在鲜卑人手里,房子烧了,地基都被刨了。”
小卒不哭了。
张辽低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月光:“打完益州,第一个放你回去。”
“真的?”
张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草屑落在铺上,他不拍了:
“我张辽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走到帐口,兵叫住他:“将军,你不想家?”
张辽没回头,手扶着帐帘,帐帘上的布被他攥得发皱:“想,但家没了。”
说完掀帘出去,帘子落下来,打在他背上。
第二天出发前,张辽把那个想家的兵提为亲卫,兵受宠若惊,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辽拍了拍他肩膀,拍得兵往前一趔趄:
“想家的人才知道家的重要,你跟着我,打完仗第一个放你回去。”
营门口。
张郃站在哪里,手里攥着那面从旗杆上射下来的小旗,旗上“张”字被箭擦破了一个角。
张辽摇摇头走过去,看了一眼,下巴往旗上点了点:“已经破了。”
张郃忙把旗往怀里一塞,塞得太急,塞反了:“破旗也是旗。”
声音又闷又硬。
“到了成都,换一面新的。”
张郃没接话,转身走了。
张辽在后面喊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的箭法,比赵云军那个扛刀的如何?”
张郃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肩膀绷了三息,头也不回:
“某不会输。”
“你太骄傲了~”
张郃没再停,挺直的背影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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