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互市碎卖，利诱贪狼
第六百五十二章 互市碎卖，利诱贪狼
商五站在案几前，呼吸粗重，原本儒雅的脸皮微微抽。动。
周青川那句关于龙椅的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接捅。进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商人逻辑里。
他愣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大人这话，商某听不明白。”
“这天下买卖，讲究的是低买高卖，是囤积居奇。”
“沈家现在掐住了脖子，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货，有路，有钱。难道坐在龙椅上的人，能凭空变出砖石木料来？”
周青川没急着回答，他拿起火夹子，慢条斯理地往红泥小炉里添了一把碎柴。
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商五，你还是没看透。”
周青川提起茶壶，给商五那杯已经凉掉的茶添了点滚水。
“沈万山以为钱能买到一切，所以他敢封锁朔方城。”
“他自以为掌握了北境的买卖规矩，觉得只要他不动手，这互市就是一堆土坑。但实际上，这规矩是谁定的？”
商五皱眉：“自然是这千百年来的商道传统，是这市集上的公道。”
“错了。”
周青川轻笑一声，视线落在沸腾的茶水上。
“规矩是权力定的，沈家现在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这个经略使只是个过客，觉得朝廷的法度够不到这朔方的荒原。”
“但他们忘了，只要我手里还握着那柄尚方宝剑，只要我背后还站着大周的皇帝，我就能让他们只做朝廷允许他们做的生意。”
商五还是不解，他急切地拍了拍桌子。
“大人，官威确实大，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现在工地上没木头，没砖瓦，工匠们都跑了。”
“沈家把路断了，咱们就算有尚方宝剑，难道能劈开石头当砖用？”
“如果把四大家族逼得太死，引发北境商道彻底瘫痪，到时候匈奴人没东西换，肯定会南下劫掠。这后果，谁担得起？”
柳青在一旁也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道：“青川，商五兄弟说得不无道理，这北境的商户现在都拿沈家当主心骨，咱们要是真把这锅给砸了，怕是没法收场。”
周青川放下茶壶，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商五，反其道而行之地摇了摇头。
“谁说我要砸锅了？放心，我不会要他们的命。相反，我还要给他们‘让利’。”
“让利？！”
商五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是见了鬼。
“大人，您没发烧吧？他们现在都要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您还要给他们让利？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周青川看着商五那副错愕的样子，心里暗自感叹。
商五确实是个天才商人，但他这种古代商人的思维，终究还是被局限在了博弈和竞争的小圈子里。
“商五，你觉得商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周青川悠悠问道。
“自然是利，是那白花花的银子，是能传家的产业。”商五不假思索地回答。
周青川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不，商人最想要的，是‘安稳的利’。”
“沈家现在带头闹事，是因为他们觉得互市会抢走他们的垄断。”
“但如果我告诉他们，这互市建成之后，最大的几块肥肉，我打算分给他们呢？”
商五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周青川的思路。
“你们这些商人，总是习惯在别人给的规矩里逐利。”
“你们觉得沈家垄断了物资是本事，觉得退会的散户是损失。”
“但你们从未想过，这些所谓的规矩，到底是你们自己定下的，还是别人施舍给你们的？”
周青川站起身，走到大帐挂着的北境舆图前，手指在葫芦口的位置重重一划。
“沈家以为他们掐住了我的脖子，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帮我把那些摇摆不定的杂草清理掉。”
“商五，我要的不是一个听命于你的风雪商会，我要的是一个由我制定的、谁都离不开的互市规则。”
商五听得冷汗直冒，他看着周青川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官服下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终于意识到，周青川根本没打算跟沈家玩什么商战。
周青川是在玩命，也是在玩弄人心。
“大人……您到底想怎么做？”
商五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被格局彻底折服后的敬畏。
周青川转过头，唇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准备吧，把风雪商会剩下那些死忠的骨干召集起来。”
“告诉他们，这朔方城的天要变了，沈家想吃独食，我就把这桌子掀了，把这地皮拆碎了，重新分赃。”
商五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个礼，领命退出了大帐。
他走后，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与此同时，朔方城东，醉仙楼。
这里依然是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沈万山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沈兄，那周青川现在估计正在营帐里哭呢。”
马家主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抓着一只油乎乎的羊腿。
“听说葫芦口那边已经彻底停工了，连根毛都运不进去，商五那小子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商会都要散架了。”
沈万山抿了一口酒，满脸傲慢。
“官威？这北境的官威，得看咱们给不给面子，他周青川以为手里攥着圣旨就是天了？在这朔方城，真金白银才是天！没有咱们点头，他连块像样的棺材板都买不到。”
孙家主凑过来，低声笑道：“沈兄，这互市要是真黄了，咱们之前的损失可不小。那周青川要是被调回去，咱们这口气虽然出了，可银子没赚回来啊。”
沈万山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黄？为什么要让它黄？等那小子撑不住了，求到咱们门上来，咱们就顺势接手。”
“到时候，那互市就是咱们四家的私产，朝廷出钱出名，咱们拿大头。这买卖，划算得很。”
“不过……”
沈万山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狰狞。
“在这之前，咱们得先把前段时间亏的补回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几个家主凑近点。
“乔林那个老东西，仗着有三千营撑腰，最近老是跟咱们要粮草。”
“那可是大笔的开销，我打听过了，这批冬粮是朝廷拨的款，落到咱们手里，可不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交出去。”
马家主一愣：“沈兄的意思是？”
沈万山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得吓人。
“那批陈米，掺进一半去，还有那些冬衣，里头的棉花扯出来一半，换成芦花和旧絮。另外，这粮包里头，得加点‘料’。”
“加料？”
“注水。”
沈万山嘿嘿一笑。
“这天寒地冻的，水往粮包里一浇，立马结成冰。”
“分量不但没少，反而更重，等乔林的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咱们早就把银子落袋为安了。”
“至于那些大兵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关咱们屁事？”
孙家主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动军需啊，万一乔林发疯……”
“他发什么疯？”
沈万山不屑地摆摆手。
“他现在指望着咱们给他供粮呢，再说了，这北境大雪封山，路不好走，物资损耗大点怎么了？”
“他敢闹，咱们就断了他的供，看他那三千人是先饿死，还是先来找咱们算账。”
几个家主对视一眼，都被沈万山的胆大包天给震住了，但随即，贪婪便压倒了恐惧。
这可是一笔能让他们几家肥得流油的横财。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贪婪的举动，正一步步把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中军大帐内，柳青看着商五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地看向周青川。
“青川，你说的那个‘让利’，到底是个什么饵？沈万山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一般的蝇头小利，怕是钓不动他们。”
周青川坐回案几前，从案几下抽出一叠厚厚的纸张。
借着摇曳的烛火，可以看到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柳青从未见过的古怪词汇。
周青川翻看着这些纸，轻笑了一声。
“柳大哥，沈万山他们觉得这互市是块整肉，想一口吞下去，那我就如他们的愿，把这块肉切开，切得碎碎的。”
他抬起头，视线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咱们把互市，砸碎了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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