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选择
第六百零六章 选择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粗暴地推开。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禁军鱼贯而入，分列两旁，杀气腾腾。
领头的一个老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卷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戴沐儿，接旨。”
戴沐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跪下。
身后的二婶三婶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跟着跪了一地。
老太监展开圣旨，那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戴氏之女沐儿，虽系罪臣之后，然朕念其祖上有功，特赐恩典。”
“若戴氏女愿断绝私情，立誓终身不嫁周青川，朕即刻下旨，恢复戴家爵位，赐还昔日府邸，许戴家子弟入朝为官，重振门楣。”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二婶和三婶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恢复爵位！
赐还府邸！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然而，老太监的声音并没有停，反而变得更加阴冷。
“若戴氏女执迷不悟，执意要嫁周青川，则视为藐视皇恩。”
“即日起，戴家全族削去所有功名，流放岭南三千里，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回京！”
轰！
这最后几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戴家众人的头顶。
流放三千里！
岭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瘴气遍地、毒虫横行的蛮荒之地！
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妇道人家，若是去了那里，怕是连半个月都活不下来！
老太监读完圣旨，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戴沐儿：“戴姑娘，接旨吧。”
“皇上说了，给你半个时辰考虑，这戴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前程，可都在你一念之间了。”
说完，老太监将圣旨合上，退到一旁，闭目养神。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沐儿啊！你可不能糊涂啊！”
二婶连滚带爬地扑到戴沐儿面前，死死地抓着她的袖子，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此刻全是鼻涕眼泪，显得狰狞可怖。
“那是流放啊！那是去送死啊！二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三婶也冲了过来，跪在戴沐儿另一边，声泪俱下：“沐儿，你想想你死去的爷爷，想想你爹！”
“咱们戴家好不容易才保住这点根基，要是流放了，咱们戴家就彻底完了啊！”
“是啊沐儿，那个周青川有什么好？值得你拿全家人的命去换吗？”
“只要你点个头，咱们就能搬回大宅子，就能重新做回人上人，这有什么不好？”
“你不能这么自私啊！你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情情爱爱，就害了我们大家啊！”
指责，哀求，逼迫，谩骂。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嗡嗡地围着戴沐儿转。
戴沐儿依旧跪得笔直。
她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此刻却面目狰狞的长辈们。
这就是家族吗？
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吗？
在利益和生死面前，原来亲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太监，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
与此同时。
长公主府。
这里比戴家老宅要气派得多，也冷清得多。
偌大的正殿里，只有赵灵儿一个人跪在地上。
传旨的太监是赵朔身边的亲信，态度比在戴家要恭敬许多，但宣读的内容，却同样残忍。
“……长公主赵灵儿，若愿断绝与周青川之私情，朕即刻加封其为镇国长公主，赐食邑万户，永享尊荣。”
“若执意下嫁，则视为自绝于皇室。即刻褫夺长公主封号，收回所有封地、食邑、仪仗，贬为庶民，逐出宗室族谱，终身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太监读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灵儿，低声道：“殿下，皇上说了，他是您亲哥哥，只要您低个头，这荣华富贵，依然是您的。”
赵灵儿没有动。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戴着象征身份的九尾凤钗。
那是她身为大周长公主的荣耀。
也是束缚了她二十年的枷锁。
“贬为庶民……”
赵灵儿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皇兄啊皇兄，你果然是最懂我的，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也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太监惊愕的目光，转身向后殿走去。
“殿下，您去哪儿？圣旨还没接呢！”太监急道。
“去宗庙。”
赵灵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长公主府的后殿，供奉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有她母亲的画像。
大殿里阴森森的，只有长明灯在跳动。
赵灵儿走到母亲的画像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画卷。
“娘，您当年为了父皇，死在了冷宫里。”
“您告诉我，生在帝王家，命不由己。”
“可是娘，女儿不想像您一样。”
“女儿遇到了一个人。他虽然有时候很怂，有时候很坏，但他看女儿的眼神，是暖的。”
“那是女儿这辈子，唯一抓到的一点光。”
赵灵儿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疯癫，又有些解脱。
她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把剪刀。
那是她平日里用来修剪花枝的，很锋利，闪着寒光。
“皇兄要我选。”
“那我就选给他看。”
咔嚓。
剪刀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御史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青川依旧坐在大堂上，面前的公文已经堆成了小山。
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听说了吗？戴家那边哭声震天，说是那几位夫人都要上吊了，逼着戴姑娘做决定呢。”
“长公主府那边也没动静，不过听说太监进去半天了都没出来，怕是……”
“哎，这周大人也是心狠，两个红颜知己被逼到这份上，他居然还能坐得住。”
“坐得住？我看是吓傻了吧。一边是皇权，一边是美人，换了你，你敢动？”
周青川的手顿了一下。
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渍，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重新铺纸，重新研墨。
他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在赌。
拿自己的一辈子，拿两个女人的命运，在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赌。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万劫不复。
黄昏时分。
皇宫，御书房。
赵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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