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怪病
康姨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那天云绮刚起床，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新到的考古期刊，晨光还没完全铺开，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搪瓷盆砸在了水泥地上，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呻吟。
她扔下书跑过去，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康姨正靠在水池边，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攥着灶台的边缘，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康姨！”云绮两步跨过去扶住她，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正往下坠，像一棵被从根上锯断的树。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康姨的声音勉强笑着，冲着云绮摆摆手，努力做出很轻松的样子道：“刚才起来猛了……”
云绮没有听她说完，已经伸手探了她的脉搏，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二话不说把康姨打横抱起来，快步穿过院子放进堂屋的藤椅上，然后转身去拨了电话。
又被借去出任务的江宇鑫很快赶了回来，跟云绮一起将康姨送去了医院。
虽然康姨一再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已经好了，只是没睡好等等，但江宇鑫只是黑着脸冲着康姨道：“您还要给我带儿子呢，要是身体垮了，谁给我带儿子呢？”
康姨闻言，立即不吭声了，好好配合着江宇鑫和云绮去了医院。
医生很快给出了诊断——高血压，加上最近情绪波动太大，休息不够，引发了短暂性脑供血不足。
虽然没有中风，但情况不算轻，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您需要休息，降压药也要吃起来了。”医生查完房之后叮嘱，“情绪上也要保持平稳，不能大喜大悲。#34;
康姨躺在病床上，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苍白，听到这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绮知道她心里还装着康小敏的事，虽然嘴上说不管了，但那些年积攒起来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宇鑫还有任务，他不能守着您，我在这儿守着您，您安心养着。”云绮在床边坐下来。
康姨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云绮去一楼缴费处排队的时候，正低头数着兜里的零钱，余光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外套，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挎着一个布袋，像是在等什么人。
云绮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季奶奶？”
那人回过头来，正是季老太太。
她比云绮上次见到的样子老了不止一截，眼窝深陷，颧骨微微突出，原本还算利落的步伐此刻显得沉重了几分。
她看到云绮，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随即浮起一抹带着倦意的笑容：“小云？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康姨高血压晕倒了，我陪她来检查。”云绮快步走过去，“季奶奶，您这是……”
季老太太的笑容在嘴角挂了一下，随即像是撑不住了似的往下一垮，她的眼圈倏地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是小贤。他住院了，快半个月了。”
云绮的心沉了一下。
“曾贤？他怎么了？”
季老太太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得很慢，“查不出来。医院做了各种检查，血也验了，片子也拍了，药也用了，就是查不出病因。人一天比一天瘦，吃不下东西，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老曾也跟着急，急得老1毛病犯了，现在也躺床上了。我两头跑，实在……”
她说到这里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
云绮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扶住了季老太太的胳膊。#34;季奶奶，您带我去看看曾爷爷和曾贤。#34;
季老太太带着云绮上了住院部三楼。
曾馆长的病房在走廊尽头，他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比季老太太还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看到云绮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了久别重逢的惊喜。
虽然云绮和曾贤都在京市读大学，可不在一个学校，便一直没有碰面的机会，他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看到云绮。
“小云……”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板，“你怎么来了？”
“我送家里人来医院，正好碰到了季奶奶，就来看看您。”云绮在床边坐下，伸手帮他把被角掖了掖，“曾爷爷，您这样可不行。您要是也垮了，季奶奶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曾馆长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抬一下手就要费很大力气，
“我就是急的。小贤那孩子……”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眼中是难掩的悲痛。
云绮太能理解曾老此刻的心痛了。
儿子儿媳都没了，只剩下唯一的孙子，还是让他引以为豪的孙子啊，现在躺在病床上，却连病因都查不出来，他怎么能不忧心？
云绮没有追问，陪他坐了一会儿，又让季老太太带她去看曾贤。
曾贤的病房在三楼另一侧，门虚掩着，季老太太推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云绮跟在她身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曾贤靠坐在床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眼下是一片青黑，但那双手还稳稳地捧着一本书，书页翻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排着数学公式。
曾贤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云绮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来：“哎哟，小云老师怎么来了？”
他还是习惯这样叫云绮，语气中透着熟稔。
“今天来医院正好碰到季奶奶了。”云绮在他床边坐下，目光从他消瘦的脸颊上掠过，落在他手背上那片淡青色的血管上，“听说你住院了，就过来看看。怎么，咱们的数学家哪里不舒服啊？”
曾贤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怪病。不知道什么毛病，医院也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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