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保证书
校医院在纺织学院东南角，从宿舍楼走过去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和一条两侧种着冬青的小路。
赵立走到那片小树林中间的时候，脚步骤然顿住了。
何小晴站在前面那棵槐树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赵立浑身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冻住了一样，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嗓音发紧：“你想干啥？”
之前他一直以为何小晴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可挨过一顿打之后，他才清醒过来，何小晴简直就是母老虎啊！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何小晴那小小的拳头竟然有那样大的力气，可以将他的牙打松，脸颊更是肿得不能碰，他真害怕牙掉了，自己一笑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牙洞来。
于是在他看到何小晴的那一刻，身上那些被何小晴打出来的伤，就像被电击的神经一般，更痛了。
何小晴没有回答他。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走近了两步，在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最后落在他那张肿了大半的脸上。
“伤得不轻啊。”何小晴似笑非笑的说道。
赵立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何小晴，我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昨天求过你了，你说了放我走的，你说话不算话？”
“我说话当然算话。”何小晴的语气很平，“我说放你走就放你走。可我昨天说的是‘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心软’。赵立，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还惦记着欺负我，抢我的钱，毁我的名声没有？”
赵立愣了一下，赶忙摇头：“没有！我没有！我怎么敢啊？”
“你不是不敢，你是身上知道疼了。要是哪天你身上不疼了，是不是又会生出害人之心呢？”何小晴抱着双臂，盯着赵立问道。
赵立连连摆手，“我哪里还敢啊？昨天我真的就是一时冲动，我没想过伤害你的，何小晴同学，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过我这一回吧！”
何小晴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和一支钢笔，递到赵立面前，“要我饶过你也可以，把这个写了。”
赵立低头看着那张纸，纸的抬头写了“认罪书”三个字，下面空了一整页，等着他往上填内容。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干：“你让我写什么？”
“写昨天的事。”何小晴把纸塞进他手里，“你在胡同里跟踪我、抢我的包、撕我的衣服、想对我耍流氓。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写清楚。写完了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一式两份，一份我留着，一份放辅导员那儿。”
赵立握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何小晴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可以不写。”何小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那你今天就不用去校医院了，我直接送你去派出所。你自己选。”
“你凭什么送我去派出所？昨天发生的事儿你没有证据！”赵立站在那里，身子颤了颤，捏着那张纸，最终还是决定反抗一下。
他不能写。
要是写了，那就是一个永远被何小晴捏在手里的把柄，他没那么傻！
“没有证据呀。”何小晴突然就笑了一声，“云绮姐说得没错，你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她话音刚落，手已经抬起来了，朝着赵立就扇了过去。
一声脆响之后，赵立已经被扇倒在地上了。
赵立是万万没想到何小晴竟然一言不合就对自己动手。
明明之前何小晴还是一个说话细声细气，什么事情都讲道理的女孩子，可现在就是一个疯子！
“还要再试试我的巴掌吗？”何小晴朝着赵立挥了挥手，脸上还带着微笑。
赵立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我写。”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我写！你别打我！”
何小晴抱着双臂看着赵立把那张纸铺在旁边的石凳上，弯着腰，用那支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赵立的字不算难看，可握笔的手一直在抖，有几处笔画歪歪扭扭的，他写了好几次才把“跟踪”两个字写清楚。
他写了大概十分钟，期间停下来擦了几次额头上的冷汗，最终把那张纸递还给何小晴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层力气，脸色灰败。
何小晴接过那张认罪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时间、地点、经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写了。
文末还特意加了一句“本人保证今后绝不再骚扰何小晴同学，也绝不再以任何方式纠缠任何女同学，若有违反，自愿接受一切处理”。最后签了名，按了指印。
何小晴把认罪书折好放进口袋，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纸，上面已经写好了抬头，是“保证书”三个字。
她把保证书递给赵立，面无表情地道：“这份也写上，写清楚你以后如果还敢害人，或者打什么歪主意，认罪书就上交学校。认罪书和保证书放在一起，你要是不认账，我随时可以拿出来。”
赵立看着那份保证书，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此刻他就像是脊梁彻底的被打碎了一般，再也生不出丝毫的反抗之心。
何小晴把两张纸都收好，把钢笔塞回口袋里，最后看了赵立一眼。
“赵立，你听好了。这份东西我不拿出来，你就能平平安安读完大学。你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不管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别的女孩子来的，我随时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你自己的前程，你自己掂量。”
赵立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直不起腰来。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几片枯叶上，声音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何小晴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小树林。
走出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胸口那团闷了太久太久的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开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冬天午后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不那么暖，但亮得让人心里敞亮。
她攥了攥口袋里那两份写满字的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赵立这个人，再也没法拿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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