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 第469章 召见

第469章 召见


萧原没听懂。

宋溪睁开眼睛,看着他。

“宰相在朝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要是倒了,那些人怎么办?是跟着倒,还是换个人接着跟?”

他顿了顿,“圣上要是真把宰相办了,就得把那些人一起办了。可办得了吗?办不了。那就不如把宰相留着,让他自己慢慢收摊。”

萧原愣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大人的意思是,圣上把宰相留在朝堂上,不是为了用他,是为了看着他?”

宋溪点了点头。

“看着他,也看着那些人。他不动,那些人就不敢动。他要是走了,那些人没了主心骨,反而会生事。”

萧原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起这些日子那些朝堂上的动静,想起那些明里暗里的角力,忽然觉得,这局棋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宋溪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想明白了。

想到萧原跟了自己五年多,便开口问道:“净和,你如今火候差不多了,可有再进一步的打算?”

萧原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宋溪道:“人往高处走。你若是中了进士,我才能给你谋个更好的前程。”

萧原瞳孔微张,躬身一礼:“净和全凭兄长安排。”话音未落,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压不住的轻颤。

宋溪笑道:“等回了杭州,你专心准备便是。”

“是。”萧原重重应了一声。

五日后,周传明差人送来一封短笺。

只有八个字:城东宅子,今日查封。

宋溪看完,把短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知道周传明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那座宅子,关过周二的老娘,关过那些“不该存在的人”。现在冯公公死了,宅子查封了,那些人的冤屈,就算是有了个交代。

虽然这个交代,来得太晚,也太轻。

九月二十五,宋溪接到了一道旨意。

圣上召见。

这是他进京三个月来,第一次面圣。

宣旨太监在前头引路,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宋溪跟在后头,目不斜视,只看着脚下青砖的缝隙。

乾清宫里,圣上正在批折子。

宋溪跪下行礼,圣上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起来吧。”

过了很久,圣上才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宋溪,你在京城住了三个月,看出什么来了?”

宋溪垂首:“臣愚钝。”

圣上笑了一声。

“愚钝?你要真是愚钝,就不会放那把火了。”

宋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圣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冯公公那处宅子,朕知道。里头关着什么人,朕也知道。”他顿了顿,“可朕不能动。”

宋溪没说话。

圣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为朕是怕宰相?还是怕那些门生故吏?”

宋溪跪了下去。

“臣不敢。”

圣上摆了摆手。

“起来。朕没怪你。”

宋溪站起来,垂手而立。

圣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朕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看不惯的事就想办,看不惯的人就想杀。可办了几年,杀了几年,发现办不完,也杀不完。”

他顿了顿,“后来朕明白了。有些事,不是靠杀能解决的。有些人,也不是靠办能扳倒的。”

宋溪听着,没有接话。

圣上走回御案边,坐下。

“你这次进京,是为了救那个周二的老娘?”

宋溪心头又是一跳。

圣上什么都知道。

“臣……”

“行了。”圣上打断他,“朕不追究。那个周二,朕知道。他娘的事,是冯公公办的,冯公公已经死了,这事儿就了了。”

他看着宋溪,“朕召你来,是想告诉你,浙江那边,你回去好好干。别学那些言官,整天想着扳倒这个扳倒那个。把地方上的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宋溪跪下谢恩。

圣上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走到门口,圣上忽然又开口。

“宋溪。”

宋溪停步。

“周传明这个人,朕用他,是看中他能办事。可你不一样,你是文官,做好你的分内事就够了。”

宋溪垂首:“臣谨记。”

出了乾清宫,外面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溪站在宫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圣上什么都知道。

那把火,周二的老娘,冯公公的账册,周传明的那些事,圣上全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是召他来,告诉他:回去好好干。

宋溪忽然想起周传明问的那句话:是谁杀的冯公公?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宰相的人,也不是东厂的人。

是圣上自己。

可圣上为什么要杀他?冯公公已经改口了,已经闭嘴了,为什么还要杀?

除非,冯公公知道的那些事,不仅仅是宰相的、兵部尚书的、周传明的。

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让圣上不得不让他死。

宋溪没有再往下想。

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烂在肚子里。

十月初一,宋溪接到了回浙江的旨意。

圣旨上说得客气,说他进京述职,勤勉恭谨,深慰朕心,着即回任,勉力任事。

宋溪跪着接了旨,谢了恩。

宣旨太监走后,他把圣旨收好,放进匣子里。

萧原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笑。

“大人,咱们要回去了?”

宋溪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吧。后天走。”

萧原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宋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来京城四个月了。

从夏天到秋天,从冯公公到宰相,从那一场火到这一道旨。

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十月初三,宋溪启程回浙江。

周传明来送他。这回不是骑马,是坐车,一直送到城外十里长亭。

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

周传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他。

“宋大人,这是周二他娘托我带给你的。她说,她这辈子没法报答你,只能给你纳双鞋。”

宋溪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布鞋,针脚细密,纳得结结实实。

他把包袱收好,朝周传明拱了拱手。

“周都督,保重。”

周传明也拱了拱手。

“宋大人,保重。”

宋溪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向南。

周传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上车。

车夫问:“大人,回城?”

周传明点了点头。

马车往京城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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