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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传胪


钦点朱笔落下前,天子的指尖在宋溪的名字上微有一刻的停顿,才落笔定墨。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方才抬头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落日西垂,余晖弥漫,霞彩遮天。

良久,他才将沾了朱砂的御笔轻轻搁回山形笔架。

殿内,灯烛煌煌,一列列肃立的贡士身形笔直。

他们自黎明入宫,历经策试、缴卷,此时仍垂手侍立于殿中,紧张地等待着最终名次的裁决与宣读。

数百名士子,已然站立了近两个时辰。

无人敢动分毫,身体上的酸痛不适都被强行压抑下去。

低垂的眼帘之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

大齐开国八十余载,科举之途,名义上不问出身,广纳贤才。无论三教九流,若非明令禁止,不分士庶,人人或可读书仕进。

然而,纵然如此。

真正能从底层泥淖中挣扎而出,全凭自身才学跻身鼎甲前列者,终究寥寥。

自开国至今,宋溪算是其中第二人。

其中还有一人,中了榜眼。此已是历年寒门所能达到的最高名次。

因而,即便历代天子有心抑制世家坐大、扶持寒微,可寒门出贵子之路,依旧道阻且长。

宋溪能得此二甲第四,一甲之下第一人之殊荣,其中除了皇帝惜才,亦有借此向朝野昭示朝廷破格擢拔寒士、拓宽取士之途的深意。

至于他出自陕西边地,师承曾是戴罪之身,倒未引得皇帝多少不快。

只有那侍立在御座之侧的太子,目光在殿中肃立的人群间频频梭巡,似在探寻着什么,眉宇间隐有不豫之色。

他是皇帝二十有六方得的嫡子,在他前头还夭折了两位。

如今刚过弱冠之年,性子被养得有些过于直率,不擅掩饰。

二甲第四,已是皇帝在多方权衡后,能给予宋溪的最高礼遇。

而一甲三人,在皇帝的刻意干预下,选取的亦是那些家世虽显却非根深蒂固、或与朝中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关联稍浅的世家子弟。

只是其中那位榜眼,才学确实斐然出众,即便对其身后背景心存芥蒂,皇帝亦无法全然罔顾文章本身的光彩,只得将其从原本属意的更高名次略作调整,压下了状元或探花之位,予了榜眼。

忆及当年旧事,皇帝对这些历经数朝、枝叶繁茂、日益骄矜的世家大族,早已暗生警惕与不满。

当年先祖开国,为求速定人心,对前朝遗留的世家多有优容。

如今,历经三朝滋养,彼辈势力盘根错节,胃口越发膨胀,手越伸越长。

自己尚在,或可勉力制衡;若待将来……念及太子年轻气盛,皇帝心底不由掠过一丝隐忧。

皇帝面上无波,心中却已波澜翻涌。

他的目光掠过侍立在玉座之侧、略显青涩的太子,又投向殿下那寒门出身却位列高第的年轻士子。

此子若堪造就,或可为太子将来添一务实臂助……

正思量间,喉头忽地一阵腥甜发紧,他忍不住以袖掩口,闷声低咳起来。

待放下手,悄然握紧的掌心展开,明黄绉纱内衬上,赫然洇开一点刺目的暗红。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却并无多少惊慌,似是已然习惯。

这副身躯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他实在不肯就这般撒手人寰,才用尽手段,硬是续命到了如今。

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余光瞥见,脸色瞬间煞白,却立刻如泥塑木雕般垂首敛目,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有丝毫声张。

霎时间,皇帝身上那股锐利如刀、洞察一切的帝王威仪,此刻难以抑制地颓弱了几分。

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与胸口的滞闷绞痛,再无心力去细品余下那些或平庸或浮华的文章,只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照此…呈报吧。”

“遵旨。”秉笔太监躬身领命,随即转向殿中,清了清喉咙,以一种特有的、穿透力极强的尖细嗓音,清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随着这一声起,殿内气氛骤然绷紧到极致。

所有贡士,无论之前如何强作镇定,此刻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灼灼,凝聚在太监手中那卷象征着无上荣光的明黄绢帛上。

太监展开最终名次黄榜,开始高声唱名:

“甲辰科殿试,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状元——江南苏州府,沈文澜!”

声落,位列前排的一名青衫士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稳步出列,撩袍跪地,叩首谢恩,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带颤音:“臣沈文澜,叩谢天恩!”

自有礼官上前,引其至御前稍下首位置肃立。

“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榜眼——山东济南府,王允谦!”

……

唱名声在空旷高耸的大殿内回荡,余音袅袅,每一声都清晰如钟磬,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房。

被唱到名字者,或瞬间狂喜盈眶,或强抑哽咽,或深吸气平复激荡心绪,依序出列,跪谢皇恩。

未被唱到者,则心跳如密集鼓点,期待与恐惧交织,额角与后背,冷汗已悄悄浸湿了内衫。

宋溪凝神静听,当那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清晰地报出:“二甲第四名,赐进士出身,陕西汉中府平阳县,宋溪——”时,他胸腔内那口气缓缓吐出,复又深深吸入,随即稳步出列,依礼跪拜,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沉着:“臣宋溪,叩谢天恩!”

礼毕起身,退回原位时,他能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乃至带着复杂计算的。

他面色沉静如常,目光微垂,只将那份骤然而至的荣耀与随之而来的无形压力,一并敛入心底。

殿试传胪,金榜题名。礼成之后,便是于琼林苑赐“恩荣宴”。

御酒佳肴,簪花披红,新贵们意气风发,彼此酬唱。

宋溪与崔堰同席,接受着同年或真心或客套的祝贺,亦从容举杯,向那些名次更高者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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