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殿试
念及这一路他们照料宋溪起居,尽心尽力,宋柱便私下给每人封了一份谢仪。
几人初时坚辞不受,说来时并未说定工钱,能随族中最出息的子弟进京见这番世面,村里不知多少人羡慕,已是莫大荣幸。
譬如宋宏,亲事尚未说定,有了这趟经历,回乡后身价自不相同,便是想说一门好亲也添了底气。
最后还是宋溪发话,说是一路辛苦,此乃应有之意,几人才感激不尽地收下,各自买了些心仪之物。
转眼到了放榜之日。
贡院外墙前人山人海,翘首以盼。
忽听得鸣锣开道,官差手持黄榜而来,人群顿时骚动。
杏黄榜文高高张贴,墨字朱印。
宋溪与崔堰未同其他许多考生一般,在附近茶楼之上静待,二人径自来到榜文下方,身临其境,随人群涌动。
提前安排了人占据位置,两人所处还算靠前。
目光从后往前,扫过同进士出身、进士出身……宋溪的心跳骤然加速。
眼眸微眨,又抬眼看去。
二甲第七名的位置上,赫然是他的名字。没有看错。
这结果,远超出他原先的预想。
他自觉此番已是超常发挥,只盼能位列二甲中游便是万幸,谁知竟高居前列!
若殿试再能表现上佳,那一甲三名,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此念头一出,宋溪能听到心跳如擂鼓。旋即他赶紧去看好友的名字。
崔堰亦榜上有名,只是受臭号之累,名次落在二十余位。
两人对视,崔堰瞧着周身轻松,看来对此已是相当满意。
他拱手道:“恭喜溪弟,金榜题名。”
宋溪亦回礼,“堰兄何尝不是。”
崔堰笑笑,二人朝外走。
与宋溪同窗共读这些时日,崔堰比谁都更清楚这位寒门好友的才学与潜力。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还能压对方一头,如今,不得不承认,好友的确天资过人。
当初宋溪刚入他们圈子时,因出身所限,经史底蕴、典故辞章确有不逮之处,但其见解之独到、思虑之务实,时常让崔堰等人有豁然开朗之感。
这或许,便是真的寒门出贵子。先秦西汉,南朝北宋。此等人物,窥见一斑。
会试榜单尘埃落定,紧接着便是准备殿试。
新科贡士们先赴礼部学习朝见礼仪,演练仪态步伐,丝毫不敢懈怠。
殿试之日,天色未明,众贡士便已齐聚宫门外,按会试名次排班肃立。
寒风料峭,呵气成霜,却无人敢稍有动弹。
待宫门次第而开,鸿胪寺官员神情肃穆,高声唱名引导,众人方屏息凝神,鱼贯而入。
过金水桥,抵奉天殿前广阔广场。但见丹陛高耸,汉白玉栏杆蜿蜒,殿宇巍峨,黄瓦在晨光中流金溢彩,一派天家气象,令人心生敬畏。
广场上早已按名次设好试桌,笔墨纸砚齐备,案角各置清水一盏、小点一碟,以备不时之需。
辰时正,净鞭三响,声震九重,钟鼓楼乐声大作。
仪仗森严,文武百官分列,皇帝升御座,太子随侍在侧。
众贡士在赞礼官指引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声浪整齐划一,回荡在殿前广场。
礼毕,大学士捧策题至殿前宣读。题纸以黄绫裱面,由内侍逐一发放至各人案头。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闻衣袍窸窣与纸张轻响。
皇帝年逾四十,面容清癯,端坐御座之上。虽病气萦身,面色略显苍白,然脊背笔挺如松,双目精光内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无声弥散,令人不敢直视天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肃立的众士子,沉静如渊,又似能洞察人心。
虽未言语,但那道视线所及之处,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人敢抬头,都微垂头颅,以示敬意。宋溪只进来时粗略看了一眼龙椅之上,并未看清人脸。
旋即,天子缓缓抬手。
侍立一旁的内侍立时躬身,随即挺直腰背,用清晰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高宣:
“陛下赐题——诸生作答!”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回荡,似铜锣敲打在人心。
宋溪位置靠前,能感受到不少目光扫射在身上。
策题由皇帝亲自拟定,关乎时务经济。
宋溪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展开卷纸,但见题目正切中时弊,尤其涉及财赋、漕运、边储等实务。
他略一沉吟,闭目将腹中经纬梳理片刻,便提笔蘸墨,文思如泉涌。
笔下既有引经据典的稳重,更有不囿成规、直面积弊的犀利见解,尤其在开源节流、整顿税赋方面,提出了数条具体而微、颇具可行性的构想。
殿试文章贵在“对策”,须直面问题,提出切实方案,他自觉所思所写,正是皇帝想听的实话。
殿内炭火温暖,却无人因这暖意而觉得身心懈怠。时辰点滴流逝,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偶尔有贡士紧张搁笔,轻啜清水。
日影渐移,近午时分,有太监尖声提醒:“诸生留意时辰!”
宋溪从容收笔,检查无误,待一旁小太监前来糊名、收卷,方才放松下来,只觉后背竟已微汗。
阅卷之日,皇帝于文华殿细读诸贡士策论。
他身形微懒散,目光却锐利,看似随意地摆手。
读到宋溪卷子时,眼眸微抬。
初时为其一手端正俊秀的台阁体楷书所留意,再观其文,条理清晰,切中肯綮,虽言辞略显直率,甚至有些地方近乎尖锐,但那份不尚空谈、务求实效的锋芒。
皇帝眼中异彩连连,轻微颔首。
他本就厌恶那些空洞华丽的辞藻,宋溪这般言之有物、敢于直陈的策论,正合他心意。
将其与其他看中的卷宗放在一起,待后再评判。
原本,以宋溪的才学与仪表,皇帝确曾动过点其为探花郎的念头。他的虽不及旁人端正,至多能得五。
可他中意。此人言语犀利,言之有物,能看出实干的底色。加以栽培,或可成栋梁之材。
然在最终核定名次时,皇帝权衡再三,终还是将其定为二甲第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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