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玫瑰与青松 > 番外28 外乖内野

番外28 外乖内野


赵廷文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房间倒影。

看着她窝在沙发里,两条腿蜷起来,咬着吸管,偶尔抬头冲他的背影笑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左胸口,那里不疼,只是跳得很重。

敲门声救了他。

“廷文,允丫头,”是老爷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出来吃饭了。”

“来啦!”

方允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整理了一下毛衣的领口,拢了拢头发。

走到门口时她停步,回头看了赵廷文一眼,压着声音笑:

“廷文小叔,你耳朵还红着呢。”

然后拉开门,脸上瞬间换回乖巧微笑。

“赵爷爷,我来了。”

赵廷文站在原地,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耳廓,烫手。

他深吸一口气,带上门走出去。

饭厅里热气腾腾。

松鼠鳜鱼摆在方允手边,鱼身挑得齐整,是她爱吃的酸甜口。

赵振邦坐在主位,手边搁着白瓷茶杯,招呼方允挨着他坐。

方允乖巧地坐下来,先给赵振邦夹了一块翡翠虾仁。

老爷子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整顿饭,大多是方允陪着赵振邦说话。

老爷子问她学业,她对答如流。

说到近来热议的一桩案子,老人家来了兴致,非要她讲讲里头的门道。

方允放下筷子,条理清晰地拆解案情,声音清脆利落,偶尔蹦出几个专业术语,转头又用大白话揉碎了讲,确保老爷子听得明白。

赵廷文坐在一旁,低头吃饭。

夹菜的节奏稳,表情也平,只有他自己知道,速度比平日慢了近一半。

直到桌下忽然有鞋尖轻轻蹭过他的小腿,一下,便立刻收了回去,像是无意碰到。

赵廷文夹菜的手都颤了一下,抬起眼。

方允正一脸认真地听赵振邦讲当年的旧事,眼神澄澈,表情单纯极了。

他把筷子捏紧了三分,垂眼继续吃饭。

饭后,方允的目光落在客厅侧边花梨木棋桌上。

残局还摆着,黑白子零零落落,是赵振邦和老韩饭前没下完的那盘。

她看了片刻,忽然偏过头,冲赵廷文弯了弯眼。

“廷文小叔,下一盘?”

赵廷文刚端起茶杯,闻言抬眼。

她那个笑,显然不是“请教”的姿态。

“你确定?”他问。

“你少瞧不起人。”方允已经起身走了过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不过……”

她回头看他一眼,嘴角抿着笑:

“我下棋有个毛病,爱说话。赵爷爷和韩叔下棋的时候太安静了,我憋得慌,你陪我下,行不?”

赵振邦靠在座椅上,端着茶杯笑呵呵:

“廷文你可别轻敌,这丫头说是小时候跟她爷爷学的,可我看着,收官那几手路子,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廷文眸色微顿,抬步走到棋盘前坐下。

方允已经坐在对面,把棋盘上的残局一颗一颗收进棋盒,黑白分明。

收完之后,她拈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天元,又把白子棋盒推到他面前,双手捧着脸,歪头看他。

“你让我几子?”

“不让。”

“那让先?”

“你先走。”

方允也不客气,食指中指夹着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干净利落,和他见惯的那些斟酌再三的棋风截然不同。

赵廷文拈起白子,落在对角星位。

他落子很轻,棋子碰触棋盘时几乎没有声音。

方允看他一眼,又落一子。

前十几手走得很快。

她的棋风像她这个人,不拘定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似毫无章法,但几手之后,左上角隐隐围出了一片黑压压的阵势。

赵廷文微微挑眉,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方允等的就是他慢下来。

他刚凝神思索,她就开口了。

“廷文小叔,你平时下棋也这么闷吗?”

“下棋本来就该安静。”

“那多没意思,”她冲赵振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赵爷爷您说是不是?下棋不说话,跟开会有什么区别?”

赵振邦笑了一声,端着茶没接话,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赵廷文不理她,静静落了一子。

方允立刻跟了一手,嘴里还不停。

“你眉毛皱起来了,我又没下什么狠手,你皱什么眉?”

“没皱。”

“皱了,你看,”她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就这儿,刚才皱了一下,现在又松开了,你这眉毛比我爸的还能藏事。”

赵廷文抬眼,目光从棋盘移到她脸上,眼里浮着一层淡淡无奈。

方允冲他弯眼一笑,低头又落一子。

中盘之后,她的优势开始显现。

不是他算度不准,是她每一步都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该补棋的地方她不补,偏偏在一个毫不相干的角落里多放一子。

他只当是随手棋,没理会,继续经营中腹。又过了七八手,他指尖的白子忽然顿在半空。

那颗先前看着毫无意义的黑子,正正好卡在他的白子大龙与右边黑棋之间的唯一连接点上。

不是随手棋,是他走一步她算到了三步。

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才抬眼。

方允正双手托腮,表情无辜得很。

“这步你什么时候算到的?”他问。

“哪步?哦,你说角落那颗啊,”方允眨了眨眼,“大概在你说下棋本就该静的时候。你看,说话又不耽误下棋。”

赵廷文没再说话,低头重新看向棋盘。

进入官子阶段,局面已经明朗。

方允的优势不算大,但足够稳。

赵廷文却还在算,不是算翻盘的可能,是在复盘她到底从哪一手开始布的这个局。

她下棋太有意思了,明明有更凌厉的走法可以直接破局,偏选了最绕的一条路,把胜负拖到最后几手才见分晓。

故意不想赢得太早。

“赵廷文。”

三个字刚出口,方允自己先顿了一下,飞快瞥了眼沙发上的赵振邦,见老人家正闭目养神没留意,才又撑着下巴,语气放软了些,补了半句:

“廷文小叔,你还要想多久呀?我都困了。”

赵廷文抬起头。

她左手搭在棋盘边,指尖一下一下轻叩着木沿:

“你这盘棋明明已经输了,还在硬撑,认输又不会少块肉。”

赵廷文抬眼看了她两秒,把手里那枚还没落的白子放回棋盒。

“认输。”

方允反倒愣了一下:“真认了?我以为你还要再挣扎一会儿呢。”

“输了就是输了。”

“那奖励呢?”她忽然凑近了半个身子,双手撑在棋盘边缘,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赢了总得有奖励吧?赵爷爷,您说是不是?”

赵振邦睁开眼,笑着摇了摇头,不帮也不拦,一副“这丫头我管不了”的模样。

赵廷文看着她,语气平稳如常:

“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先欠着,下次再要。”

她站起来,把棋盘上黑白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盒里。

收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呀,快八点了,我该回去了。”

赵廷文站起身,走到衣架边取下她的外套。

方允伸手要接,他没给,替她撑开袖子,示意她手臂伸进去。

方允转身背对着他,感觉到他的指腹擦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温热的,一触即收。

“走吧,老韩已经在外面了。”

方允在二道门跟赵振邦道了别,又朝室内里喊了一声“刘姨我走啦”,礼数周全,每一个人都照顾到。

最后她走到赵廷文面前,仰起脸,压低声音,只有他听得见。

“赵廷文,你下棋的时候真好看。”

说完便往后退了一步,冲他眨了下眼,转身钻进车里。

尾灯在岗亭处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赵廷文站在院门口,看着车灯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

转身回屋时,他先绕到客厅沙发边,拿起她落下的法学教材,还有那杯喝了一半、早已凉透的奶茶,顺路带进了书房。

书还摊开着,停在立法法修订的相关条款那页,下面用荧光笔划了线,旁侧写了一行细长的小字,末尾还画了个小星星:

【旧法与新法冲突时,适用新法。但如果是你——我选择例外。】

赵廷文站在书桌前,看了很久。

然后把书合上,整齐地摞在书桌一角,和上次她落下的那本放在一起。

书房门外传来赵振邦中气十足的声音:“廷文,允丫头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让她没事常来,家里冷清。”

“好。”

他端过自己还留着余温的青瓷茶杯,和方允那杯奶茶并排放在一起。

一瓷一塑,一温一凉,两个杯子挨得很近。

……

(还有,两章的量)


  (https://www.shubada.com/110532/3547097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