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交底
石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
李道玄站在沙盘前，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光点，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元婴中期。
一年内降临。
这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计划——三年备战、循序渐进、稳步突破——全部要推倒重来。
他现在是金丹圆满，能打元婴初期。
但元婴中期？
那中间差着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一个完整的大境界跨度。
就算他的五行混沌金丹再怎么特殊，也不可能以金丹圆满的修为去硬扛元婴中期。
除非——
他在一年之内突破元婴。
“前辈。“
李道玄把目光从沙盘上收回来，看向秦无垢。
“这个情报的可信度有多高？“
秦无垢靠在墙上，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老夫的师父——太虚门上一任掌门——在封印这方空间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用毕生修为推演了一次天机。“
秦无垢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推演的代价是折寿三百年。一个金丹圆满修士的三百年寿元，换来的就是这张星图，和上面标注的魔族动向。“
“他在弥留之际告诉我——'赤渊魔主必来，时间在灵气复苏后的第二到第三个年头之间。但天机混沌，魔族若感知到地球防御力量增长过快，会提前动手。'“
李道玄听到这里，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不是说一定只有一年——而是有提前的可能。
最坏的情况，一年。
最好的情况，还有两年多。
但不管是哪种，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前辈。“
李道玄在沙盘边坐了下来，盘着腿，姿态很随意，但眼神极其认真。
“贫道有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那封紫色的信，到底是谁写的？“
秦无垢沉默了一瞬。
“不是老夫写的。“
“那是——“
“老夫也不知道。“
秦无垢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那封信是三天前出现在老夫枕边的。老夫睡着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壶中天，把信放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老夫的修为虽然不如当年，但壶中天的防御阵法是祖师亲手布下的，金丹修士绝对闯不进来。“
“能不触发任何警报就进出自如的——“
他看着李道玄，眼神很复杂。
“至少是元婴。“
李道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元婴级别的存在，潜入了太虚门的封印空间，留下一封信，然后消失。
这个人是谁？
目的是什么？
是帮忙还是算计？
现在还看不清。
但至少有一点——那封信里提供的情报和秦无垢手里的情报互相印证了。
“三年之期恐不可靠“这句话，和太虚门上任掌门的推演结论吻合。
不管写信的人是谁，这条情报大概率是真的。
“第二个问题。“
李道玄继续问。
“太虚门现在还有多少战力？“
秦无垢苦笑了一声。
“老夫一个金丹后期，半只脚踩在棺材板上了。“
“筑基期的弟子四十三人，但大多是筑基初期和中期，后期的只有七个。“
“炼气期的有两百多人，但里头一半以上是在壶中天里出生长大的孩子，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妖兽和魔物。“
“战斗力嘛……“
他叹了口气。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连你那些外门弟子都打不过。“
李道玄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太虚门的人员战力确实拉胯，两千年的封印消耗让他们元气大伤。
但——
人不行，东西行啊。
两千年的传承积累，功法、丹方、阵图，这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第三个问题。“
李道玄的眼神亮了起来。
“前辈刚才说，功法典籍全部给我——这个'全部'是什么概念？“
秦无垢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跟老夫来。“
他转身朝着石室更深处走去。
石室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秦无垢把手按在门上的凹槽里，灌入了一丝灵力。
“咔嚓——“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
空间里摆满了石架，石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玉简。
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的玉简。
每一枚玉简都用特制的阵法丝线捆扎，表面刻着细小的编号和分类标签。
“这是太虚门两千年来整理保存的全部典籍。“
秦无垢的语气平淡，但底下藏着一股子骄傲。
“功法类三千七百卷，涵盖从炼气到元婴的各阶段修炼法门。“
“丹方类一千二百卷，其中极品丹方九十三篇。“
“阵法类八百卷，包括攻防一体的大阵蓝图四十七套。“
“法器锻造类五百卷。“
“妖兽图鉴类三百卷。“
“还有——“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排石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一枚通体呈紫色、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玉简。
“这个。“
他把紫色玉简递到李道玄面前。
“太虚门的镇派之宝——【太虚真解】。“
“上面记载的是我太虚门历代掌门对于元婴突破的心得和体悟。“
“三十七代掌门，每一代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感悟。“
“虽然不能保证你一定能突破，但至少——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李道玄接过那枚紫色玉简，手指触碰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极其深邃的道韵从玉简内部传了出来。
那是三十七代掌门的智慧结晶。
浓缩了几万年的修行经验。
“前辈——“
李道玄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东西太贵重了。贫道收不起。“
“收不起也得收。“
秦无垢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老夫说了，不要报酬，不要条件。“
“因为老夫没有别的选择。“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道玄。
那佝偻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萧索。
“太虚门已经没有未来了。“
“老夫活不了多久了，这些弟子的修为也追不上这个时代的进度。“
“与其让这些东西跟着老夫一起烂在海底，不如交给一个能用得上的人。“
“你拿去，把它们发扬光大。“
“让太虚门的传承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这就够了。“
院子里的风又吹了进来，卷动了秦无垢花白的长发。
李道玄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紫色玉简收进了储物袋，站起身来，郑重地朝着秦无垢的背影行了一个道家最高规格的大礼——
三拜九叩。
“贫道替天下修士，谢过前辈。“
秦无垢的背影微微一震。
他没有转身，但李道玄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把那些孩子带走吧。“
“别让他们在这海底再待下去了。“
“他们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看看太阳、月亮、山川、河流。“
“看看人间的烟火气。“
“这些东西——“
“他们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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