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丰年珏X薛灵21
天牢的夜,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长明灯昏黄如豆,照着墙壁上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稻草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霉气。
“咔哒。”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狱卒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连头都不敢抬:“丰……二爷,您只有一个时辰。小的在门口守着,苍蝇都飞不进去。”
即便没了那身绯红官袍,即便被削去了官职,丰年珏依然是那个让整个刑部闻风丧胆的“丰阎王”。
丰年珏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抬脚迈进了那间特意关照过的天字号牢房。
牢房里很安静,并没有预想中的颓废或凄惨。
借着昏暗的灯光,丰年珏看到那个让他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的女人,正蹲在墙角数稻草。
薛灵把地上的干稻草一根根挑出来,按照长短粗细,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一排。
她甚至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破布,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极其认真地擦拭着那根生锈的铁栏杆。
听到动静,薛灵头也没回,顺手把一根长得不顺眼的稻草折断,扔到一边。
“来了?”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刚逛完街回家,“带吃的没?这牢里的饭虽然不馊,但淡出鸟来了。我要的烧鸡呢?”
丰年珏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背影,原本紧绷了一路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人轻轻揉了一把,又酸又软。
他提着食盒走过去,也不嫌地上脏,直接撩起衣摆,席地而坐。
“买了。”丰年珏打开食盒,香味瞬间溢满狭窄的牢房,“醉仙楼的荷叶鸡,还有你喜欢的桂花糖藕。”
薛灵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破布一扔,转身窜了过来。
她盘腿坐在他对面,抓起一只鸡腿就啃,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算你有良心。这顿饭钱记账上,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还。”
丰年珏静静地看着她吃。
他伸出手,隔着那道冰冷的铁栏杆,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沾着油光的嘴角。
“薛灵。”
“嗯?”薛灵忙着跟鸡骨头较劲,头都没抬。
“我现在是庶民了。”丰年珏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牢房里带着一丝自嘲,“没俸禄,没权势,连那枚私印里的钱,也被官府查封了一大半。以后可能连烧鸡都请不起你了。”
薛灵动作一顿。
她咽下嘴里的肉,舔了舔手指,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没了官服的衬托,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衣,显得更加清瘦单薄。
左臂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依旧隐隐透着血腥气。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又透着一股子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哦。”薛灵应了一声,又低头咬了一口糖藕,“那就吃馒头呗。反正我以前在江湖上混的时候,树皮都啃过。你是不知道,那榆树皮磨成粉,拌点野菜,其实挺香的。”
丰年珏眼眶一热。
这女人,总是在这种时候,轻易地击碎他所有的防线。
“薛灵。”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拿着糖藕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薛灵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睛:“干嘛?抢食啊?”
“听我说。”丰年珏压低声音,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狱卒离得很远,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物件。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掰断的。
上面长满了铜锈,但隐约可见半个狰狞的虎头浮雕。
“这是什么?”薛灵放下糖藕,擦了擦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铜片。
“兵符。”丰年珏盯着那块铜片,语速极快,“也就是昨晚,我在刑部架阁库找到的那张残页里提到的东西。”
“你爹薛长风,不是逆贼。”
丰年珏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二十年前,西北大捷,薛家军声望如日中天。先帝忌惮,瑞王眼红。有人在庆功宴的酒水里下了药,偷换了兵符,伪造了哗变的假象。”
“这块残符,是我昨夜闯宫之前,让心腹去薛家旧宅的枯井里挖出来的。”丰年珏指了指铜片断裂处的纹路,“你把你那块玉佩拿出来。”
薛灵从怀里摸出那块双生莲玉佩。
丰年珏接过,将玉佩轻轻扣在铜片的背面。
“咔哒。”
严丝合缝。
原本看似普通的玉佩纹路,竟然与铜片背面的暗槽完美契合,拼成了一朵完整的、盛开在炼狱之中的双生莲。
“玉在人在,符在权在。”丰年珏看着那个图案,眼神复杂,“这就是薛家军真正的帅印。当年那些人把薛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原来你爹把它一分为二,一半做成了这看似廉价的玉佩挂在你身上,另一半藏进了暗无天日的枯井。”
薛灵捏着那个合二为一的物件,指尖有些发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是被老爹捡回来的拖油瓶。
原来,她身上背着的,是三万冤魂的清白,是整个薛氏一门的血海深仇。
“这就是证据。”丰年珏握住她的手,将那块兵符死死地包在她的掌心里,“只要把这个呈给皇上,薛家的案子就能翻。但这东西太烫手,现在拿出来,瑞王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决绝的情绪。
“薛灵,听好了。”丰年珏松开手,隔着栏杆,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掌心冰凉,却让薛灵觉得烫得慌。
“我虽然被削了职,但在京城还有些暗桩。我会想办法拖住三司会审的时间,制造混乱。”
“这东西你藏好。缝在衣服里,吞进肚子里,或者埋在这牢房的砖缝里。千万别让人看见。”
丰年珏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如果……如果我出了意外,或者我在外面没能护住你……”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极薄的匕首,塞进薛灵手里,“你就拿着这个兵符,哪怕是杀,也要杀到金殿上去见皇上。只要见到皇上,拿出这个,你就不用死。”
薛灵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和兵符。
这把匕首她认识,是丰年珏随身带着防身的,削铁如泥。
她突然笑了。
“丰年珏。”
薛灵把兵符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她反手抓住了丰年珏还没来得及撤回去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丰年珏骨节生疼。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为了你好所以我要去送死的戏码很感人?”薛灵歪着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嘲讽,“我告诉你,在我这儿,这种行为叫亏本买卖。”
她猛地用力,将丰年珏拉向自己。
两人的脸隔着栏杆,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一万两黄金还没到手,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那私印熔了打成金尿壶!”
薛灵恶狠狠地说道,眼圈却有些发红,“还有,我这人虽然爱钱,但最讨厌欠人情。你要是为了我死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她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让他灵魂战栗的酥麻。
“要死一起死。我不守寡。”
丰年珏瞳孔猛地收缩。
不守寡。
这三个字在他原本已经荒芜枯寂的心原上炸开,燃起了一场燎原大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陷囹圄、却依旧嚣张跋扈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和疯狂。
“好。”丰年珏低笑出声,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他顾不上什么礼法,顾不上这是天牢重地,隔着栏杆,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眼泪咸味的吻。
“不守寡。”丰年珏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这可是你说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赖账。”
“少废话,加钱。”薛灵喘着气,嘴唇红肿,却依旧嘴硬,“这一吻,十两银子。”
丰年珏轻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记账。”
就在两人气息交缠、难舍难分之时。
“吱吱——”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老鼠的尖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轻微响动。
薛灵眼神一凛,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那双刚才还满是情意的眼睛此刻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
她猛地转头,看向牢房最深处那堵阴暗的石墙。
那里是两间牢房的交界处,只有几个透气的砖孔。
“谁?!”
薛灵手中的匕首瞬间出鞘,“咻”的一声飞出,精准地钉在那处砖缝之间!
“笃!”
匕首入墙三分。
墙那边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两秒,才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墙壁的悉索声,像是某种阴暗的爬虫正在快速逃离。
丰年珏脸上的柔情瞬间冻结成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拔出匕首。
透过那条细窄的砖缝,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和一丝尚未消散的、独属于宫廷秘制安息香的味道。
这种香,只有瑞王身边那个瞎子谋士会用。
“隔墙有耳。”
丰年珏回头,看着薛灵,眼底的杀意比这天牢的寒气更甚。
“看来,瑞王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泛白。
既然被听去了,那今晚,恐怕就是这京城血流成河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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