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丰年珏X薛灵20
大理寺的死牢里,那一刻的静谧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喘息。
薛灵还挂在丰年珏身上,鼻尖全是这男人身上混杂着血腥味和冷冽药香的气息。
她刚想那句玩把大的具体怎么算钱,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音。
“圣旨到——!”
这一声,把刚稍微回暖的气氛直接冻上了。
夏喜公公捧着明黄的卷轴,踩着那双不染尘埃的官靴,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踏进了这阴暗潮湿的地界。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像连体婴一样抱在一起的两位主儿,脸上的褶子抖了抖,最后化作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
“丰大人,薛姑娘,别叙旧了。陛下在金殿等着呢,百官……也在等着。”
丰年珏松开了手,却没放开薛灵的手腕。
他低头,那双桃花眼里泛着骇人的红血丝:“跟紧我。别说话,别松手。若是有人问话,你就当他们是在放屁。”
薛灵挑眉:“金殿?那地儿铺的是金砖吗?能不能撬一块走?”
丰年珏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出息。”
皇宫,太和殿。
今日的早朝并未因时辰已过而散去,反而因为大理寺的一场闹剧,变成了全京城权贵的修罗场。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殿门口。
逆光中,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丰年珏一身绯红官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整洁,左袖被鲜血浸透,干涸成暗红色,随着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他走得很慢,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大雪压不弯的孤竹。
而在他身旁,薛灵背着那把与这金碧辉煌格格不入的重剑,一脸看稀奇地打量着四周。
“啧,还真不是金砖。”薛灵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失望,“这么大个皇宫,装修这么抠。”
周围的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在金殿上嫌弃皇帝抠门?这女人的脑袋是铁打的吗?
“跪——”礼官高唱。
丰年珏撩起衣摆,重重跪下。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灵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蹲了下去,盘腿一坐,姿势极其不雅,像是在村口大树下听戏。
“丰年珏!”御史台的赵大人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笏板指着丰年珏,气得胡子乱颤,“你身为刑部侍郎,竟敢公然劫狱,挟持上官!如今还带着这妖女大摇大摆上殿,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陛下!”
“就是!此女乃薛家逆贼之后,证据确凿!丰大人不仅不避嫌,还妄图包庇,这分明是与逆贼同党!”
“请陛下下旨,立刻处死此女,以正朝纲!”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愤。
那些平日里被丰年珏压得抬不起头的政敌,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恨不得扑上来撕下他一块肉。
龙椅上,元逸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吵够了吗?”皇帝淡淡开口。
元逸文的目光落在丰年珏那只还在渗血的左臂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转瞬即逝,化作帝王的威严:“年珏,他们说的,你认吗?”
丰年珏抬起头。
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儿臣,不认。”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刘崇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此刻他声嘶力竭,“那玉佩是薛家信物,画像也是铁证!她自己都招了!”
丰年珏转头,那双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招了什么?她只说那是她爹,何时说过她爹是逆贼?”
“薛长风便是逆贼!这是先帝定的铁案!”刘崇吼道。
“铁案?”丰年珏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二十年前,西北大营哗变,卷宗里只写结果,不写缘由。薛家军三万儿郎死得不明不白,薛长风一家三百口无一幸存。如今凭一块破玉佩,一张旧画像,就要定一个无知女子的死罪?”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四周。
那些刚才还叫嚣的官员,被他目光扫过,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本官执掌刑部三年,经手案件一千四百余起,从未见过如此草率的定罪。”丰年珏的声音在大殿回荡,“若这就是大理寺的办案规矩,那这大理寺,不如拆了做茅厕。”
“你……”刘崇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瑞王一直站在前列未曾开口,此刻终于走出来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丰年珏,“丰大人好口才。但这朝堂不是你的刑部大堂。这女子身份存疑是真,薛家案是禁忌也是真。为了大夏的安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丰大人莫非要为了一个女人,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这是一顶天大的帽子。
薛灵听得直皱眉。
她拽了拽丰年珏的袖子,压低声音:“喂,这老头坏得很。要不我把他也绑了?”
丰年珏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他没理会瑞王,而是仰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父皇。”他换回了私下的称呼,声音里带着决绝,“儿臣这一生,从未求过什么。金银,我不缺;权势,我玩腻了。唯有这个女人,儿臣放不下。”
他松开薛灵的手,向前膝行半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丰年珏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顶那顶象征着刑部侍郎权柄的乌纱帽。
“咚。”乌纱帽落地,在金砖上滚了两圈,停在瑞王脚边。
丰年珏墨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颊,显得格外凄美而疯狂。
“当年薛家旧案疑点重重,那些被尘封的卷宗里藏着什么鬼魅魍魉,在座的诸位心里真的没数吗?”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既然你们要杀她,那就先杀我。”
“丰年珏!”皇帝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核桃被捏得粉碎。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薛家无罪,薛灵无辜。”丰年珏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若陛下不信,若朝堂不容,臣愿削去一切官职,贬为庶民,交出免死金牌,只求……留她一命。”
连瑞王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素来精于算计、最懂趋利避害的疯狗,竟然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前程和命都扔了出来。
薛灵呆呆地看着跪在前面的那个背影。
那一刻,她脑子里的算盘突然拨不动了。
这顶乌纱帽值多少钱?这个官职一年俸禄是多少?他刚才那一跪,又值多少黄金?
她算不出来。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又酸又胀。
这败家爷们,平日里五两银子的肘子都要念叨半天,怎么这种时候,扔起前程来,比扔垃圾还顺手?
“你……”薛灵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她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到丰年珏身边,也不跪,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把将那顶滚远的乌纱帽捡回来,胡乱地往丰年珏怀里一塞。
“谁让你扔的?”薛灵瞪着眼睛,眼眶却有些红,“这玩意儿看着挺新的,当铺至少能收五十两。你是不是傻?”
丰年珏抬头看她,眼底的疯狂渐渐化作一滩柔水:“嗯,我傻。所以以后,得靠夫人养我了。”
“养个屁。”薛灵骂了一句,转头看向皇帝,举起手里的重剑——当然没拔出来,只是连着剑鞘往地上一杵。
“皇帝老爷子。”薛灵昂着下巴,那股子江湖草莽的匪气在金殿上显露无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杀就杀我,别动这傻子的官。他为了攒这点老婆本不容易,要是被你撸了,回头还得赖上我吃软饭。”
“放肆!”旁边的太监尖叫。
“让他说。”皇帝坐回龙椅,目光复杂地看着下面这一对亡命鸳鸯。
他看着丰年珏那副你敢动她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模样,又看了看薛灵那副虽然我不懂但我护犊子的架势。
皇帝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像极了当年的他。
若是真的把丰年珏逼急了,以他手里掌握的那些京城权贵的黑料,这大夏朝廷怕是要真的塌半边天。
这免死金牌,丰年珏没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用这种方式,逼着他这个皇帝做选择。
好一招以退为进。
“准。”良久,皇帝缓缓吐出一个字。
瑞王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皇帝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传朕口谕。”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刑部侍郎丰年珏,御前失仪,行事乖张,着即刻革去一切职务,停职查办,闭门思过。”
丰年珏趴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谢主隆恩。”
他赌赢了。
“至于薛灵……”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心疼乌纱帽的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有免死金牌在身,但薛家旧案牵扯甚广,不可不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将薛灵押入天牢,单人看管。待三司会审,查清当年真相,再做定夺。”
“陛下!”刘崇不甘心,“这就放过……”
“朕说了,查清真相。”皇帝打断他,语气森寒,“怎么,刘爱卿是觉得朕的大理寺查不清,还是觉得当年的案子……查不得?”
刘崇浑身一颤,冷汗瞬间下来了:“臣……不敢。”
禁军上前,就要带走薛灵。
“等等。”丰年珏突然伸手,拉住了薛灵的衣角。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却笑得格外好看。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私印,塞进薛灵手里。
“拿着。”丰年珏轻声道,“天牢里的狱卒我都打点过,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去买。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拿这个砸他。”
薛灵捏着那枚温润的印章,第一次觉得这石头烫手。
她看着丰年珏,突然弯下腰,也不管这是什么金殿银殿,凑过去在他那沾血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丰年珏倒吸一口凉气。
“盖个章。”薛灵直起身,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腥味,笑得有些邪气,“丰年珏,你给我听好了。这官没了就没了,若是你敢在我出来之前死了,那一万两黄金,我做鬼也去把你祖坟刨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跟着禁军离开,连头都没回。
只有那个背影,潇洒得一塌糊涂。
丰年珏跪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嘴唇上的齿痕,眼底的温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深渊。
他慢慢站起身,不需要任何人搀扶。
虽然没了官服,没了乌纱,但他站在那里,依然是那个让京城闻风丧胆的丰阎王。
他看向瑞王,看向刘崇,看向满朝文武。
“各位大人。”丰年珏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游戏,才刚刚开始。”
既然你们拔了他的牙,那就别怪他,用血肉之躯,把这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皇帝看着台下的继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帝王的决绝。
这只被他养在笼子里的猛虎,终于为了一个女人,咬断了锁链。
也好。
这大夏的一潭死水,是该有人来搅一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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