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古里港湾
羊肉汤是阎狼出征前就吩咐备下的,杀了好几只羊,汤炖了一天一夜,骨头都炖酥了。
凯旋的船队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船板砰砰地搭在码头上。
水兵们从船上跳下来、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一种打了胜仗的自豪。
阎狼最后一个从威远号上走下来,他披着那件被海风吹了一整天的大氅,大氅的下摆被炮火烧了几个窟窿,边缘烧焦了,黑乎乎地卷着。
腰间悬着那把总摄亲赐的佩刀,刀鞘上沾了一层黑灰,用袖子擦了一下才露出原来的颜色。
周文辅迎上去,双手捧着一碗酒,恭恭敬敬地递到阎狼面前。
酒是绍兴黄酒,温热的,碗边上还冒着白气。
“侯爷,庆功酒。”
阎狼接过酒碗,没有急着喝。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深红色。
他仰头一口闷了那碗酒,烈,辣,烫,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完之后大笑起来。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左手握着空碗,右手举起那把佩刀。
刀身在夕阳下闪了一下,金光耀眼。他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吼了出来:“总摄——您给臣的这把刀——臣用得趁手——天竺以西的海——从今往后——也是文朝的海——”
码头上,码头上所有的士兵都跟着吼了起来,几百张嘴同时张开,几百条嗓子同时吼出同一句话。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古里港。
海战结束两天了,海面上还漂着碎木板和断桅杆,古里港的牢房里关着三十几个荷兰俘虏,都是从海水里捞上来的。
阎狼走进牢房的时候,俘虏们缩在墙角,身上的湿衣服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咸腥味。
阎狼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对身边的翻译说:“问他们,谁是带头的。”
翻译是个四十多岁的福建人,姓林,早年在南洋跑船,学会了好几种西洋话。他走到俘虏面前,用荷兰语问了一句。
俘虏们互相看了看,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叫范德赫,是舰队司令。”翻译说。
阎狼打量着这个人,范德赫的军服已经破烂了,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
“告诉他,侯爷我有几个问题。”阎狼说,“他老实答,侯爷我不为难他。他不老实,海里有的是鲨鱼。”
翻译把话传了过去,范德赫听完,脸上没有表情,只说了一句。
“他说,他败了,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翻译说。
阎狼站起来,走到范德赫面前,盯着他看了几息时间。
“侯爷我不杀俘虏,侯爷我只想问,你们荷兰人在天竺沿海有多少船,多少兵,据点在哪里,后面还有什么打算。”
翻译传过去之后,范德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说,东印度公司在天竺沿海有十几艘船,主力就是被他带来打古里的这一支。据点主要在巴达维亚,那边有船厂、仓库、兵营,驻军上千。公司总部在荷兰,隔几年会派船队过来补充。”
阎狼又问:“你们在欧洲那边还有多少船?”
范德赫答了一长串。
翻译说:“他说,荷兰联省国是海上强国,战船商船加起来几千艘。他这只是东印度公司的一支分遣队,不是荷兰海军的主力。
欧洲那边还有更大的船,更多的炮,更精锐的水兵。他说侯爷你别以为打赢了这一仗就天下无敌了,荷兰人的船队迟早会再来。”
阎狼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告诉他,侯爷我等着。来一次打一次,来十次打五次。”
范德赫听完翻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了一句。
翻译说:“他说,你们文朝人的船为什么打不穿,那铁皮有多厚,蒸汽机是谁造的。”
阎狼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告诉他把伤口养好,侯爷我还有话要问他。还有,给他换一间干爽的牢房,别让他冻死了。”
范德赫听完翻译,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黑脸汉人会给他换牢房。
阎狼从牢房出来,直接去了港口的议事厅。周平和几个将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沙盘上插着几面小旗子,标注着荷兰人的据点和航线。
阎狼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木棍,指了指巴达维亚的位置。
“荷兰人的老巢在这里。范德赫说了,那边有船厂、仓库、兵营,驻军上千。咱们要想在天竺西海岸站稳脚跟,迟早得打过去。”
周平问:“侯爷,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阎狼把木棍扔在桌上。
“先把咱们的船修好,火药补足,人歇过来。铁甲船的大炮也要换几门,那几门主炮打得准,但装填太慢。让周文辅从登州再调一批新式炮来。”
陈平说:“侯爷,荷兰人的俘虏里有没有能用的?咱们对巴达维亚那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要是能有几个带路的就好了。”
阎狼想了想,说:“那个范德赫,侯爷我亲自对付。他要是愿意带路,给他好处,他要不愿意,压在牢里慢慢磨。”
周平问:“侯爷,巴达维亚打下来之后呢?荷兰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欧洲那边还有更大的船队。”
阎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哗啦响。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先把眼前这一仗打好。”
开广十五年正月初十,北京总摄厅。
天还没亮,百官已经在殿外候着了,寒风刮过宫墙,吹得朝服的下摆翻飞,几个年老的大臣缩着脖子跺着脚,小声嘀咕着。
“听说总摄要出巡了。”吏部侍郎王汝训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僚说。
“出巡?去哪儿?”那人问。
王汝训朝西边努了努嘴:“西域听说是去看什么建造、屯田、驿站。”
那人愣了一下:“西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王汝训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看到张居正从远处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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