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5二爷变田夫子
时仁在时家一众兄妹当中，算不上出风头的人物，性子本分敦厚，向来听家里的安排。
时老太在世，凡事便听奶奶的；时老大还在宾州主事，便遵从爹的吩咐；如今家中大小事由大哥时满撑起来，他便听大哥的。
便是早已出嫁的小妹时雯，他也处处依着。在他心里，不管小妹嫁不嫁人，都是实打实给时家出力的功臣。
庄稼地里的各样活计，一大家子里数他最精通。寻常麦子五谷自不必说，但凡外头有啥新奇果蔬，经他的手侍弄，都能长得像模像样。
这一年，时雯又给她不一样的瓜种，嘱咐他试种一种特别的小西瓜。那瓜长熟了也就比巴掌大上一圈，瓜秧不能贴地乱爬，得像种豇豆似的，搭起架子引藤蔓往上攀。
时仁心里也暗自犯嘀咕，这么丁点大的瓜，吃起来能跟地里滚的大西瓜差出多少滋味？可既是小妹特意交代的事，他便踏踏实实地照办，总错不到哪里去。
从育苗移栽、追肥管理，再到一根根引藤上架子，桩桩件件他都要亲自盯守，半分也不肯偷懒。
夜里回屋歇息，妻子李青青便笑着跟他打趣：“咱家时雯，真像揣了个百宝囊一般，年年都能掏出些闻所未闻的种子。
你倒好，活脱脱成了她的大管家，今年种这个，明年试那个，地里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时仁摸着手上一层厚厚的老茧，憨厚地呵呵笑出声。
“大哥在这宾州做官，光耀咱们时家的门楣。我守在地里，把田地打理妥当，也是分内之事。爹从前就常说我，没有读书科考的天分，那就靠一双手过日子，只要人勤快，便不愁吃不饱饭。”
李青青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哪里只是饿不死，这脚下一片片土地，才是咱们时家安身立命的根啊。”
那五亩吊秧西瓜，确确实实比满地乱爬的老品种省出不少地块。
早先平地种西瓜，一亩地顶多栽五百棵，搭起架子之后，一亩便能栽上千棵，秧苗壮实的，一株还能留两个瓜。
只是格外耗人力，插竹竿、搭支架、捆绑瓜蔓，样样都要人手慢慢磨。
可好处也显而易见，人在垄沟之间来回走动，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怕一脚踩到满地的西瓜。
一日，长工望着架子上渐渐鼓胀起来的小瓜，上前躬身回话：“二爷，这瓜一日比一日沉，是不是得寻些物件托住？若是遇上大风，怕连瓜带藤一并扯落在地。”
时仁沿着田埂慢慢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架子上垂挂的小瓜，眉头微微蹙起：“大伙都想想法子，瞧瞧用绳索牢靠，还是旧布条更合用。”
众人七嘴八舌出主意，几番试下来，拿家中的碎布条编成简易网兜，兜住瓜底拴在竹竿上，才算把这件事办妥。
时仁站在田边望着，不由得轻轻摇头，心里暗自掂量，也不知往后卖瓜的收益，能不能抵得上这些碎布物料的花销。
他也不急着去问时雯。种子已然入土，瓜也已经挂在藤上，再说旁的也是空话，只等瓜熟收成落袋，才知晓这番辛劳究竟值不值得。
如今这园子里，新奇的作物远不止吊秧西瓜一种。菜园一大片，西兰花、洋白菜、花菜等长得郁郁葱葱，还有一串串如同葡萄大小的果子，便是那圣女果。
时仁怀里常年揣着一本粗纸订成的本子，腰侧别着一截炭笔，走到田间哪里，便记到哪里。
庄稼长势如何，浇水施肥的分寸，遇上的各样难处，都一笔笔记录下来，慢慢积攒种养的门道。
偌大一个时家，人丁兴旺，既有身居知府的时大人，也有在任职的校尉，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位一门心思扎进泥土里的二爷。
一同下地的长工们，打心底里敬服他。人前恭恭敬敬唤一声二爷，私下闲谈，都尊称他为田夫子。
时仁对此只一笑置之。大家族本就各有各的本分，有人奔赴朝堂，便要有人守好家园。
他栽种这些瓜果庄稼，现如今不全是为了变卖换银钱，心里真正盘算的，是驯化选育，留存下靠谱的好种子。
时雯早前便跟他提过，不少她给的种子头一年长势喜人，待到第二年再播种，便会苗弱衰败，甚至干脆不结果。
就拿西瓜来说，外头虽有零星人家试着栽种，却极少能像时家这般，大片地种出品相上好的果子。
他便是要一点点试，把这些新奇的作物驯化稳妥，叫自家留存下来的种子，第二年、第三年，乃至第四年撒进土里，依旧能够顺利出苗，结出饱满的瓜果。
逢年过节阖家团聚的时候，这人和人的区别，对比便格外鲜明。
时仁日日风里来日头里去，大半时光耗在田垄之间，晒得肤色黝黑，看着竟比大哥时满还要苍老几分。
他与李青青本是年岁相仿的夫妻，李青青常年居于宅内，照看孩童，少受风吹日晒，肌肤保养得白净细腻。
每每夫妻二人并肩站在一处，一黑一白，一个满脸风霜，一个气色温润，家里人瞧见了，总免不了拿这事说笑几句。
逢着阖家聚在宅院里，弟弟们瞅见时仁那一身晒得黝黑的皮肉，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他。
“二哥，往后下地可记着把草帽戴上！”
“二哥，回来可得勤洗脸，也擦上些面脂护护脸。”
“二哥，实在不行就找块布遮个口鼻，你瞧瞧自己，都晒成黑球了。”
时仁听着，也不恼，伸手挨个拍了拍几个弟弟的肩膀，乐呵呵回嘴：“你们几个还好意思笑我？
早先在田地里打滚的时候，一个个不也全是黑球，不过才安生白了两年，就来拿我寻开心了。”
这话一出，满院子顿时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
(https://www.shubada.com/111670/3375505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