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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主帅轻敌,贸然出击


云倾凰站在主营帐外,风从东岭谷口吹来,带着烧尸后的焦味。

她没进帐,也没回寝屋,只让亲兵把边军将领全召到议事厅。

副将进门时还在擦汗,说刚巡完西岭暗渠,那边的滚木已堆满三段坡道。

另一名将领提着刀鞘进来,靴底沾泥,说是东岭哨塔刚传回消息,敌营炊烟比往日多出两倍。

“不是做饭。”

云倾凰接过竹片,上面写着斥候回报:三十里外敌营马蹄声密集,整夜未歇,前锋营昨夜子时列阵,今晨未散。

“他们不睡?”

副将皱眉,“昨儿才败一仗,今日就敢再动?”

“不是再动。”

云倾凰指尖划过竹片边缘,“是压上来。”

第三名将领匆匆入内,抱拳:“主帅,东岭游弩手回报,敌军主力已拔营,正朝谷口推进。前锋距隘口不足二十里,行军无遮蔽,旗号大张。”

“旗号?”

“打的是‘征逆’大纛。”

厅内一时静了。

几人互看一眼,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当这是演武场?”

副将冷笑,“败了一队亲卫,反倒要全军压上?”

“不是要。”

云倾凰将竹片拍在案上,“是已经来了。”

她转身走向沙盘,边军将领紧随其后。

沙盘上插着红蓝小旗,东岭谷道被标成锯齿状,两侧高地用黄土堆出轮廓。

“加派的斥候回来了几个?”

“六个,分三路。”

“北路回报敌军连营五里,中路见运粮车滞于坡道,南路发现前锋急进,后军拖沓,相距近三里。”

“三里?”

“是。”

云倾凰盯着沙盘,手指点在中军位置。

“主帅轻敌了。”

“您断定不是诱敌?”

“诱敌会藏。”

“他们会缩阵、虚撤、留空营。”

“可他们现在是连锅端着往上冲,连灶台都没拆。”

副将沉吟:“或许……是想靠人数碾过来?”

“那就不是谋。”

“是莽。”

一名老将开口:“可陈元昭曾任北境都督,不该不知兵。”

“但他如今在京城里养了五年。”

“五年没碰过真战。”

“他听的是奏报,看的是地图,信的是自己当年那套打法。”

“所以?”

“所以他以为我们是残部。”

“以为我们赢那一仗是侥幸。”

“以为只要大军一压,我们就会弃关逃走。”

厅内没人接话。

只有炭盆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咱们怎么办?”

副将问,“守?还是……”

“等。”

“让他们继续走。”

“等什么?”

“等他们走到不能回头的地方。”

云倾凰抬眼看向门外。

天光正高,风停了,谷口方向升起一道灰烟,笔直如杆。

“传令下去。”

“各营照常操演,民夫继续送饭。”

“学堂孩子画图不停,技研司登记新箭支入库。”

“别慌,也别动。”

“可敌军快进射程了。”

“那就让他们进。”

“我不拦。”

副将迟疑:“主帅不怕他们真冲破第一道防线?”

“他们冲得越猛。”

“摔得越狠。”

她走出议事厅,铁甲摩擦声沉稳。

边军将领跟出来,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她。

“您是不是……早等着这一天?”

云倾凰没答。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战马调头朝城楼而去。

周石头已在城楼等候,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递过去时,云倾凰接过,直接举到眼前。

东岭方向,尘土腾起,像一条黄龙贴地爬行。

敌军前锋已入十里坡,旗帜招展,马队列成三排,毫无隐蔽之意。

“他们连侧翼都不护。”

周石头低声说,“斥候回报,左右山脊空着,没人探路。”

“主帅一个人在赌。”

“赌我们不敢打。”

“赌我们会怕。”

云倾凰放下望远镜,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是一种极冷的东西浮上来。

“他错了。”

“错在哪?”

“他以为乱世靠的是人多。”

“可乱世靠的是脑子。”

她将望远镜递还,声音低了半分。

“去告诉东岭伏兵,原地待命。”

“西岭弓手,引线不点。”

“归义废渠那边,水闸不动。”

“都不动?”

“对。”

“让他们走。”

“走到喉咙口,再掐。”

周石头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云倾凰望着远处那条黄龙,尘土越来越高,几乎遮住山影。

“让学堂今天再加一课。”

“讲什么?”

“讲怎么等。”

“等?”

“对。”

“等敌人自己走进死地。”

周石头走了。

云倾凰仍立在城楼,手扶女墙,指节泛白。

一名小兵送来水囊,她没接。

风又起了,吹动披风,露出腰间旧伤——那道贯穿肋下的刀痕,是去年冬战留下的。

“主帅。”

副将不知何时上了城楼,“东岭斥候又报,敌军中军已过坡顶,前锋距谷口只剩八里。”

“知道了。”

“他们……真的不设防。”

“所以。”

“他们活不到明天。”

副将怔住。

“您说……他们活不到明天?”

“我说。”

“他们已经死了。”

“只是还没倒。”

远处,敌军鼓声响起,沉闷而急促。

像是催命的更漏,一声比一声紧。

云倾凰终于笑了。

很轻,很快,像刀锋划过冰面。

“既送上门来。”

“便不必再忍。”

她转身下楼,脚步不急。

铁甲撞击声一下一下,像在数时辰。

副将追上来:“主帅要去哪?”

“回主营。”

“等他们走进来。”

“可您刚才说……”

“我说等。”

“没说不杀。”

风卷起她的披风,最后一角掠过城楼旗杆。

那面边军黑旗,纹丝未动。

敌军鼓声越来越近。

主营校场,孩童们仍在搬运箭箱。

一个男孩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地形。

云倾凰走过他身边,脚步一顿。

“画得不错。”

男孩抬头,满脸灰尘,“主帅,他们真会进来吗?”

“你说呢?”

“要是我是他们。”

“就不会这么冲。”

云倾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所以。”

“你不是他们主帅。”

她走入主营大帐,坐下,取过军务日志。

翻开空白页,写下三个字:**敌进**。

然后合上。

帐外,马蹄声如雷。

探子飞驰而来,滚鞍下马。

“主帅!”

“东岭急报!”

“敌前锋距谷口——”

云倾凰抬手,止住他的话。

“我知道。”

她站起身,走向帐门。

风扑进来,吹动案上竹简。

其中一片翻了个身,露出背面一行小字:**火油未动**。

云倾凰盯着那行字,良久不动。

然后低声说:

“该来的。”

“总会来。”

她掀帘而出,立于阶前。

目光越过校场,望向东岭。

尘烟滚滚,敌军如潮。

前锋已入七里坡,旗帜猎猎,无人收束。

云倾凰嘴角微扬。

这一次,笑意清晰可见。

“机会。”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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