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钦差抵达,倾凰应对
钦差勒马城下时,云倾凰正站在箭楼第三阶。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粒打在铁甲上发出细响。
守门兵卒没有动作,只将长枪握得更紧。
“开中门!”钦差扬声,袖口明黄绶带在日光下刺眼,“天子使臣至,边关主帅何在?”
云倾凰抬手,令旗未动,声音却已传下:“迎诏。”
两扇包铜木门缓缓开启,铰链摩擦声沉闷如雷。
她一步步走下石阶,战靴踏地不疾不徐。
“下官云倾凰,接旨。”
她立于阶前,双臂交叠于腹前,目光平视前方,不看钦差也不低头。
礼是到了,跪却未行。
钦差盯着她看了三息。
最终将手中紫檀木匣略略抬起,算是回了礼节。
“本官奉命而来,为察实情,传帝意。”
“请。”云倾凰侧身让道,手势一引,指向校场方向。
她走在左侧半步位置,既非引导也非随从,步伐与钦差齐平。
沿途士卒列立两侧,无人出声,唯有皮甲相擦的轻响。
校场鼓声骤起,三通击罢,五千边军自营帐鱼贯而出。
甲胄齐整,刀柄统一朝右,脚步落地如一人所踏。
钦差眼角微跳,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这是新编三营。”云倾凰说,“每旬轮训,负重奔行六十里不死即留。”
她抬手指向右侧方阵,“那边是火器试制组,暂未列装,仅作演试。”
钦差走近器械营围栏。
改良强弩横置架上,弓臂加铜扣,弦用牛筋绞丝。
一旁摆着轻型炮模,铸铁未成,但结构清晰可见——可拆卸,驮运方便。
“这东西能炸?”钦差伸手欲触,又收回。
“炸过三次。”云倾凰站到他身侧,“第一次炸了半个靶场,第二次炸死两名匠人,第三次把三头蛮牛掀翻在地。现在每日试射一发,记录药量、风向、落点。”
钦差没再说话。
他盯着那模型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乌鞘短刀的旧布缠条。
“你们……自己炼铁?”
“西山有锰矿。”云倾凰转身走向沙盘区,“流民中有老匠人,试出粗铁可锻刀。现每月出短刀三百柄,全部配发前线。”
她掀开沙盘罩布,指节敲在几处标记点上。
“归义镇收复后设屯工队,伏龙寨修渠引水,李家村老井已清淤。商路打通三条,粟特人每月驼队入境两次,以羊毛换铁器、粮种、药材。”
钦差终于开口:“朝廷担心边将专权。”
云倾凰笑了下,笑声很短。
“若无我镇守,蛮族可汗不会暴毙,南八部不会内乱,旧雁门关也不会重插唐字旗。”
她指尖划过沙盘边缘一条红线,“七次袭扰,俘首领二人,拓疆三十里。战报都在案册,印信缴获物可查验。”
钦差抿嘴。
片刻后问:“账目呢?你说商路年入百万两?”
“三成供军需,五成纳国税,两成留边储。”
云倾凰从案屉取出三本红册,“每月流水在此,进出皆有签押。朝廷若不信,可派人彻查。”
钦差接过翻开,纸页厚实,墨迹干透,每一笔都带副署名。
他看到“功匠评选”一项,名字刻于营门木牌,违规三次者驱逐。
还有一行小字:截硝石胡商,杖六十,货充公。
“你不怕得罪人?”
“怕就不该活着回来。”云倾凰走到帐口,掀帘望外,“有些人以为我在等一道召回令。其实我不等命令,只等敌人犯境。”
钦差低头饮茶,热气模糊了眉眼。
他知道这茶不是招待,是让他藏住神色。
壶是粗陶,碗沿有豁口,桌上无果品,只有盐碟和一碗浑水——那是老妇昨日递来的,说井水苦多年。
“黑羽鹰昨夜未归。”云倾凰忽然说。
她没回头,手指抚过佩刀刀柄,那里有一道旧划痕。
“它该回来了。但它没回。”
钦差抬眼。
“也许路上耽搁。”
“不可能。”
“它飞一趟不过六个时辰。它要么死了,要么被人截了。”
帐内静了一瞬。
钦差放下茶碗,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脆响。
他想问什么,但没出口。
云倾凰转身面对他:“你知道伏龙寨殉难者衣上有‘许’字吗?”
钦差摇头。
“我也姓过那个姓。”
“但现在我不用了。我叫云倾凰。他们叫我‘女战神’也好,‘边帅’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走近一步,目光直视,“谁敢动我的城,我就剁了他的手。”
钦差站起身,比她高出半头,却觉得被压着。
他抱紧木匣,火漆完好,铜扣冰凉。
“我会如实禀报。”
“你最好如实。”
“别说我没提醒你——太平之时最易死人。你现在站的地方,半年前埋过三百七十二具尸骨,孩童单独葬。”
她拉开帐门。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肩甲上的血渍斑痕上。
“你住驿馆。饭食同兵卒一样。夜里若想出营,需报门籍。”
钦差迈步出门,马在不远处等着。
他没有立刻上马,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云倾凰站在帅帐门前,一只手搭在刀柄,另一只垂在身侧。
风掀起她披风一角,露出内衬缝着的一块蓝靛布条。
他想起三年前雪地里的那一幕。
那时她也是这样站着,身后跟着三十骑,没人欢呼,也没人下跪。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活下来的那个人。
他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
但这一次,没有勒马回首。
他知道她在看他,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头。
云倾凰目送他远去,指尖仍贴在刀柄。
周石头从侧帐走出,低声:“陈五回报,黑羽鹰巢有挣扎痕迹,羽毛散落。”
云倾凰点头。
“加强哨岗。”
“另外——”
她停顿一秒,“把《边军九律》抄本再印二十份。”
周石头应声退下。
她走进帐中,重新铺开地图。
西南羌寨路线旁多了一个红点,极西方向仍标着一支队伍,七日东移三十里。
她提笔蘸墨,在日志栏写下:
“钦差抵,观营,阅册,未提召回事。”
落款时间写到今日辰时。
笔尖顿住。
她在末尾添了一句:
“他说朝廷担忧专权。可谁给了他们质疑的资格?”
墨迹未干。
窗外传来新兵操练的呼号声。
一声接一声,整齐划一。
云倾凰合上日志,抬头看向西方天际。
那里有一片云低垂不动,像压在山脊上的铁盔。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刀柄上的旧划痕硌进掌心。
帐外少年唱起战歌,调子生涩却用力。
谁派来的不重要。
带来什么才重要。
而她已经不再问是谁派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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