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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勋贵献忠心,瑾稳文武局


太庙前那场腥风血雨,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勋贵心尖上。

九月十六的清晨,英国公府大门还没开透,门房就看见胡同口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正是自家老爷英国公张溶,这位六十五岁的老国公,穿着半旧的国公常服,没坐轿也没骑马,就这么拄着拐杖一步步走着。

身后跟着二十多家勋贵——成国公朱希忠、武安侯郑亨、泰宁侯陈珪……都是京城里跺跺脚能震三震的主儿。

“老爷,您这是……”

门房吓得舌头打结。

张溶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脸色蜡黄,眼袋浮肿,昨儿一宿没睡。

太庙那场“请君入瓮”,他是第一批被“请”进去的勋贵,亲眼看见严世蕃怎么被拖出去,听见那凌迟的刀声。

回来后吐了三回,到现在腿肚子还转筋。

队伍沉默着穿过棋盘街,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哟,英国公这是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靖海王府呗!”

“听说昨儿太庙杀了百十号人,这些公爷侯爷,怕是吓破胆了……”

窃窃私语像针似的扎在耳朵里。

张溶咬着牙,腰板却挺得更直了。

他明白,今儿这关要是过不去,英国公府两百年的基业,怕是真要断送在他手里。

靖海王府门前,石狮子刚被雨水洗过,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苏惟瑾没在正堂见他们,而是在西花厅——那地方小,连主位带客座,满打满算只能坐十几个人。

剩下的,都得站着。

“国公爷,侯爷们,请。”

陆松引着众人进门,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可眼神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张溶跨进门槛,第一眼就看见苏惟瑾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他穿一身月白直裰,腰间系条素色丝绦,看着像个闲散文人。

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张溶觉得自己的膝盖不由自主地软了。

“臣等……叩见王爷。”

张溶带头,呼啦啦跪了一地。

二十多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穿着簇新的朝服,齐刷刷跪在青砖地上。

这场面,别说门外偷看的百姓,连厅里伺候的丫鬟都看呆了。

苏惟瑾没急着叫起。

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细细嚼完,才擦了擦手:“诸位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张溶不肯起,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臣等糊涂!往日与严党多有往来,虽无谋逆之心,却失察之罪难逃!今特来请罪,任凭王爷发落!”

这话说得有水平。

不说自己勾结,只说“往来”;不提具体罪状,只认“失察”。

既表了态,又留了余地。

苏惟瑾笑了。

他放下橘皮,走到张溶面前,弯腰扶起老国公。

这一扶,张溶感觉到那只手很有力——不像文官的手,倒像握惯了刀枪的武人。

“国公言重了。”

苏惟瑾扶他在客座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严党之事,陛下已有圣裁。诸位往日或有不得已处,本王理解。”

理解,但不代表原谅。

张溶心领神会,赶紧又道:“王爷宽容!臣等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誓死效忠陛下与王爷!”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此乃英国公府名下田产、店铺清单。其中三千亩良田、两家当铺,愿捐作军饷,以表忠心!”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

三千亩良田,两家当铺,少说值七八万两银子!

英国公这是下血本了!

苏惟瑾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却不接茬,反而问道:“听闻国公嫡孙张维贤,今年十六了?”

张溶心里一咯噔:“是……犬孙愚钝,至今未进学……”

“十六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

苏惟瑾把册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温和,“本王在天津办了一所‘海军讲武堂’,在通州办了‘格物大学堂’。国公若舍得,不妨让令孙去读几年书。”

张溶愣住了。

他原以为苏惟瑾会趁机要钱要地,没想到……是要人?

“这……”

他犹豫了。

勋贵子弟,从来都是请西席在家教四书五经,顶多学些弓马骑射,哪有去什么“学堂”的?

还是跟平民子弟混在一起?

“怎么,国公舍不得?”

苏惟瑾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还是觉得……本王的学堂,教不出人才?”

这话轻飘飘的,可张溶听出了分量。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跪倒:“臣岂敢!王爷开办学堂,乃为国育才之盛举!臣明日……不,今日就送维贤去天津!”

“不急。”

苏惟瑾放下茶盏,“英国公深明大义,本王欣慰。这样吧——”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所有勋贵:“自即日起,凡袭爵子弟,年满十二岁者,须入新式学堂就读。海军讲武堂、陆军军校、格物大学,任选其一。完成学业,经考核合格,方有资格袭爵。若拒不入学,或学业不精者……酌情减等袭爵。”

这话像颗炸雷,在花厅里爆开。

减等袭爵!

大明开国二百年,勋贵袭爵从来只看血脉,哪有看学业的?

可这话从靖海王嘴里说出来,没人敢质疑——太庙的尸首还没收完呢!

成国公朱希忠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倒:“臣遵命!臣家三个小子,全送去军校!”

“臣也送!”

“臣孙儿十四了,正好去格物学堂!”

一时间,表忠声此起彼伏。

这些老狐狸算盘打得精:送个孙子去读书,既能表忠心,又能跟靖海王搭上关系,说不定将来还能混个前程。

至于减等袭爵的威胁……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苏惟瑾看着这些磕头如捣蒜的勋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要的不只是钱,不只是忠心,更是要把这些勋贵下一代,全部纳入自己的培养体系。

十年后,这些人从军校、学堂毕业,脑子里装的是新思想,身上打的是他苏惟瑾的烙印。

到那时,勋贵集团才算真正捏在手里。

“诸位请起。”

他抬抬手,“陆松,把《勋贵子弟义务入学章程》发下去,诸位仔细看看。十月初一前,把名单报上来。”

“是!”

勋贵们如蒙大赦。

送走这帮老家伙,已是巳时。

苏惟瑾换了身劲装,骑马直奔西山大营。

周大山早等在辕门外,见了他咧嘴一笑:“王爷,都安排妥了!”

校场上,五千京营精锐列队肃立。

这些兵原本大多是勋贵家将、子弟,太庙之变后,人心惶惶。

周大山按苏惟瑾的吩咐,三天来连抓了十七个“动摇军心”的军官,全是跟严党或某些勋贵牵扯深的。

“弟兄们!”

周大山跳上点将台,声如洪钟,“太庙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有人吃里扒外,勾结外敌,想害咱们王爷,害咱们陛下!这种人,该不该杀?”

“该杀!”

五千人齐吼,声震西山。

“好!”

周大山大手一挥,“从今儿起,京营彻底整编!按虎贲营的规矩来——每日操练六个时辰,认字一个时辰!伙食翻倍,军饷足额!但有一条:令行禁止,违者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咧嘴笑道:“王爷说了,往后京营改叫‘皇家第一镇’!表现好的,优先补充虎贲营!想不想跟老子去辽东打鞑子?想不想去南海揍红毛鬼?”

“想!”

吼声震天。

苏惟瑾在台下看着,微微点头。

周大山这憨货,带兵确有一套。

恩威并施,简单直接,偏偏将士就吃这套。

整编完军队,下午回城,直奔文渊阁。

费宏、孔闻韶、张居正、徐光启等人早已候着。

小皇帝朱载重也来了,坐在主位,好奇地翻看着桌上的图纸——那是徐光启新设计的“六分仪”,用于海上导航。

“陛下,王爷。”

众人行礼。

苏惟瑾示意坐下,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来,是议一议未来十年的国策。”

他让陆松展开一幅巨大的绢图——图上画着一条粗壮的锁链,锁链上挂着七个环,分别写着“蒙古”、“女真”、“朝鲜”、“日本”、“南洋”、“西洋”、“藏地”。

锁链中央,锁着一头雄狮,狮身上赫然写着“大明”二字。

“这是锦衣卫耗时三年,绘制的《锁链图》。”

苏惟瑾指着图,“七大环,七大威胁。蒙古铁骑、女真崛起、朝鲜不稳、日本窥伺、南洋海盗、西洋东侵、藏地离心——这条锁链,正一寸寸勒紧大明的脖子。”

众人屏息。

“严党已除,内政初安。”

苏惟瑾声音转沉,“但外患未平,甚至……更加危急。蒙古的巴特尔汗与‘白狄’结盟,开春必犯大同;女真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三部,其志不小;日本丰臣秀吉虽死,但德川家康野心勃勃;西洋葡萄牙人占了澳门,西班牙人窥伺台湾,荷兰人的船已到澎湖……”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所以,”

苏惟瑾手指重重点在图上,“未来十年,国策基调只有二十四字:内修文治,普及教化;外固海疆,伺机破锁;科技强军,富国为先。”

费宏沉吟道:“王爷,这‘破锁’……从何入手?”

“先破海锁。”

苏惟瑾指向“南洋”和“西洋”两环,“水师已初具规模,月港、天津、广州三大基地建成。下一步,要彻底掌控南洋航路,驱逐西洋据点。同时,与朝鲜重修旧好,稳住东线;对日本,以商制武,分化其藩。”

“陆上呢?”

张居正问。

“北疆以守代攻。”

苏惟瑾道,“重修长城防线,推广‘棱堡’制;同时大开互市,以商贸分化蒙古各部。女真……暂时羁縻,但需暗中扶持其内斗。”

他看向徐光启:“格物大学要扩招,算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农学、医学——七科并重。每年拨款增至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孔闻韶倒吸凉气,“这……国库恐难支撑……”

“所以更要富国。”

苏惟瑾早有准备,“盐政改革已见成效,明年推广全国。茶政、铁政、漕运,都要改。此外,大力扶持海贸,天津、月港、广州三地设‘海关总署’,专司进出口税收。预计三年内,海关岁入可达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

众人眼睛都亮了。

大明如今全年税银不过四百万两,海关若能收二百万两,那可是天大的财源!

“还有,”

苏惟瑾最后道,“在各行省设‘劝农使’,推广新作物、新农具;在府县设‘劝工使’,扶持民间作坊。国富,首在民富。”

一番话下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费宏这些老臣听得心潮澎湃——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何曾听过如此系统、如此宏大的治国方略?

小皇帝朱载重更是听得入迷,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师父,朕……朕也要学这些!”

“陛下当然要学。”

苏惟瑾微笑,“从明日起,徐光启每日入宫一个时辰,为陛下讲授格物之学。”

徐光启连忙起身:“臣领旨!”

会议开到申时才散。

苏惟瑾送走众人,独自站在文渊阁窗前。

夕阳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层金红。

这座古老的皇城,终于开始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勋贵低头,军队整肃,朝堂归心,国策既定……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

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王爷。”

陆松悄无声息地进来,脸色凝重,“贺兰山急报。”

苏惟瑾心头一紧:“讲。”

“白狄大祭司……今晨破开了‘贪狼’位石门。”

陆松声音发涩,“门后是一条甬道,深不见底。他们抓了十个俘虏,在石门前……活祭了。”

“还有,”

他递上一封密信,“泉州港外三十里,发现三艘形迹可疑的大船,挂的是琉球旗,但船体样式……像是日本安宅船。”

苏惟瑾接过信,展开。

信是林水生从日本发回的,只有一行暗语:“对马岛异动,壹岐岛集结舰船三十余,疑与‘黑焰旗’有关。”

黑焰旗。

陈四海。

苏惟瑾闭上眼睛。

海上的锁链,陆上的锁链,正在同时收紧。

而贺兰山那边,芸娘和承志……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传令。”

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风,“海军各港进入一级战备。贺兰山……加派一倍人手,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陆松退下后,苏惟瑾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佩——芸娘留下的,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等我。”

他握紧玉佩,指节发白,“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

而东方的海平面上,第一缕黑暗,正悄然漫起。

勋贵臣服、朝局大定、国策初成,苏惟瑾的统治看似铁板一块。

可贺兰山活祭的鲜血、日本海域集结的战船、泉州港外的可疑船只,犹如三根毒刺,同时扎向大明命脉!

更蹊跷的是,当夜子时,英国公张溶府上突发大火,其嫡孙张维贤在送往天津的途中神秘失踪,现场只留下一面“黑焰旗”!

难道勋贵中仍有内鬼?

而徐光启在整理钦天监旧档时,无意中发现一份嘉靖初年的星象记录——上面清楚记载着,嘉靖九年三月初九(苏惟瑾穿越那日),紫微星旁突然出现一颗“血色客星”,其运行轨迹,竟与贺兰山七星地宫的方位完全吻合!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穿越本身的秘密,就藏在那座地宫深处?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第一次感到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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