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捷报震京师,幼帝亲迎师
道历六年,八月二十三。
北京城的秋老虎还没走,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脱层皮。
可德胜门外三十里的接官亭,此刻却挤得水泄不通——不是接官,是接王!
“来了来了!靖海王的船队到通州了!”
“什么靖海王?人家现在还是靖国公呢!”
“你懂个屁!昨儿宫里就传出来了,万岁爷要封王!异姓王!”
百姓们挤在官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往东瞅。
卖茶水的老王头生意好得不行,一壶粗茶涨到三文钱,照样被抢光。
几个茶馆的说书先生更是早早占了位置,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列位!要说咱们这位靖国公,那真是天神下凡!”
“单枪匹马去了锡兰,您猜怎么着?一把火烧了黑巫师的魔窟,擒了那妖人嵬名承天!”
“那妖人会妖法啊,吃颗药丸就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可咱们国公爷……”
“咳咳!”
旁边另一个说书先生打断,“老张头你胡咧咧啥呢?那叫‘焚血丹’,是邪药!”
“国公爷是用计,先断其爪牙,再焚其巢穴,这叫兵法!”
“对对对,兵法!”
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
自打八百里加急把捷报送进京城,这故事已经传了七八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玄乎。
有说靖国公会掌心雷的,有说他请了天兵天将的,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他在锡兰收服了一条蛟龙,骑着龙回来的。
不过有一点是真的——黑水教,灭了。
紫禁城,乾清宫。
十岁的小皇帝朱载重,正对着铜镜试穿一件特制的小龙袍。
袍子是连夜赶制的,明黄缎子,绣着五爪团龙,就是尺寸小了点儿,穿在孩子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陛下,礼部李尚书还在外面跪着呢。”
老太监王安小心翼翼地说,“他说……天子出城三十里亲迎臣子,不合祖制。”
“不合就不合!”
朱载重撅着嘴,“国公师父是臣子吗?那是朕的师父!”
“没有国公师父,朕……朕能坐稳这龙椅吗?”
他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
四年前父皇“飞升”,他七岁登基,要不是苏惟瑾镇着朝堂、清剿严党、改革兵制,这江山早就乱套了。
更别说国公师父每次出征回来,都给他带好玩的小玩意儿,教他新鲜道理——那些什么“地球是圆的”、“星星比太阳还大”的话,满朝文武谁会跟他说?
“传旨!”
孩子挺起小胸脯,“朕就要出城!让礼部、鸿胪寺、五军都督府……全都跟着!”
“卤簿仪仗,按最高规格!”
“是……是。”
王安苦着脸退下。
宫门外,礼部尚书李春芳还真跪着呢。
这老头六十多了,是嘉靖二年的老进士,最重规矩。
听说皇帝要出城三十里迎苏惟瑾,当场就炸了,写了三封奏折劝谏,全被留中不发,这才跑来跪宫。
“李大人,您还是回去吧。”
王安叹口气,“陛下的脾气您也知道,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
李春芳老泪纵横:“王公公,这是乱礼啊!天子亲迎臣子,成何体统?”
“就算要迎,也该在午门外,哪有出城三十里的道理?”
“这……这让后世史书怎么写啊!”
“怎么写?”
王安压低声音,“李大人,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靖国公这次立的功,封王都不为过!”
“陛下这是给天下人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再说了……”
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您觉得,现在这朝堂,是礼部说了算,还是靖国公说了算?”
李春芳浑身一颤,瘫坐在地。
未时三刻,通州码头。
苏惟瑾站在“镇海号”船头,看着岸上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皱。
“搞这么大阵仗?”
周大山咧嘴笑:“公子,不,王爷——这可是您应得的!”
“您不知道,京城的捷报都传疯了,说您是霍去病转世、岳飞再生呢!”
“少拍马屁。”
苏惟瑾瞪他一眼,心里却明白,这是小皇帝在给他造势。
超频大脑飞快分析:天子亲迎,异姓封王,这是要把自己推到人臣极致。
好处是威望达到顶点,以后推行改革无人敢阻;坏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传令,所有人整理衣甲,准备上岸。”
他吩咐道,“沈炼,那几十个俘虏看好了,等会儿要献俘。”
“是!”
船队缓缓靠岸。
码头上,礼炮齐鸣——不是鞭炮,是真正的礼炮,十二门红夷大炮装填空包药,放起来震天响。
苏惟瑾刚踏上跳板,岸上就跪倒一片。
“恭迎靖国公凯旋——!!”
声浪如潮。
他抬眼望去,从码头到官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锦衣卫和京营士兵。
更远处,百姓们挥舞着彩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国公师父!!”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苏惟瑾循声望去,只见官道正中,停着一辆巨大的金辂车——天子御驾!
车帘掀开,穿着小龙袍的朱载重正使劲朝他挥手,小脸激动得通红。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臣苏惟瑾,参见陛下。”
“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快起来快起来!”
朱载重跳下马车,一把扶住他,“国公师父辛苦了!朕……朕可想你了!”
孩子眼圈又红了,这次是高兴的。
苏惟瑾心里一暖,摸摸他的头:“臣也想陛下。”
君臣二人并肩走向御辂。
两侧,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不少人偷眼打量这位传奇的靖国公——二十三岁,面容清俊,身形挺拔,若非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的杀气,倒像个书生。
可就是这个“书生”,四年间平东南、定南洋、灭黑巫、拓海疆……如今,要封王了。
御辂启动,缓缓驶向京城。
沿途百姓山呼海啸,无数鲜花、彩绸抛向车驾。
朱载重兴奋地撩开车帘往外看,苏惟瑾却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他在想那三艘神秘战舰,想京师失窃的锁链图副本,想严世蕃那条老狗……还有,等会儿的封王大典。
申时,德胜门外。
接官亭前的广场上,早已搭起三丈高的祭天台。
台下,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勋贵宗室列于前排,再往外是各国使节、士绅代表,乌泱泱站了上万人。
台中央,朱载重端坐在龙椅上,虽然努力板着小脸,可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
他身后,内阁首辅徐阶、次辅李本等重臣垂手侍立。
“宣——靖国公苏惟瑾,及有功将士觐见!”
鸿胪寺官员高唱。
苏惟瑾领着周大山、沈炼、苏惟山等三十余名将领,缓步登台。
他们皆着甲胄,虽经梳洗,可甲片上的刀痕、血迹犹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臣,苏惟瑾,奉旨征讨锡兰黑水邪教。”
苏惟瑾单膝跪地,朗声道,“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今已荡平魔窟,擒斩首恶嵬名承天以下三千七百余众,解救被掳各国百姓一千二百余人。”
“缴获邪教财货、军械、秘图若干,现呈献陛下!”
他一挥手,沈炼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锁链图的副本——当然,是删减版,只保留了锡兰、琉球、朝鲜、日本四线,欧洲和奥斯曼的部分隐去了。
又有士兵押上几十个黑袍俘虏,按跪在台前。
朱载重站起身,小脸严肃。
他从王安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诏书,展开——那诏书比他胳膊还长,得两个太监帮着托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国公苏惟瑾,忠勇冠世,智略超群……”
“今荡平锡兰邪教,扬我国威,拓我海疆,功莫大焉……”
“特晋封为靖海王,爵超一品,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永镇东南!”
“哗——”
台下哗然!
虽然早有传言,可真的听到“异姓王”三个字,还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大明开国二百年,异姓王一共就封过四个: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沐英,都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元勋。
此后,再无活着的异姓王!
苏惟瑾,二十三岁,封王了。
“臣……领旨谢恩。”
苏惟瑾叩首,声音平静。
紧接着,朱载重又念:“虎贲营指挥使周大山,晋忠勇侯;锦衣卫指挥佥事沈炼,晋镇抚使;水师提督苏惟山,晋昭勇将军……”
“以下将士,各升三级,赏银千两!”
一连串封赏念下来,台下将领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周大山这憨货,直接哭了,边哭边喊:“谢陛下!谢王爷!”
封赏完毕,朱载重拉着苏惟瑾的手,走到台前,面对百官万民。
“诸位爱卿,天下万民。”
孩子努力让声音洪亮,“靖海王此次南洋之行,不仅剿灭邪教,更获此图——”
他指着展开的锁链图:“此图名曰‘锁链’,乃黑水邪教勾结四方、图谋我大明的铁证!”
“图上所标,东至日本,西至欧罗巴,北至蒙古,南至南洋……邪教之野心,是要用这条锁链,勒死我大明!”
台下,百官们伸长了脖子看那图。
大多数人看得一脸茫然——欧罗巴?那是哪儿?金雀花?是什么花?
只有少数几个去过南洋、懂海事的官员,脸色渐渐发白。
“朕今日在此宣告。”
朱载重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凡敢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凡愿与我大明交好者,虽远必友!”
“这天下,不是一条锁链能锁住的!”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
苏惟瑾站在孩子身边,望着台下激动的百姓、茫然的官员、还有远处那些眼神复杂的勋贵,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达到了人臣巅峰。
可巅峰之后,往往是……悬崖。
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戴着斗笠的老者,正冷冷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苏惟瑾。
他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里的阴毒,像淬了毒的针。
正是严世蕃。
四年前严党倒台,他被废为庶人,圈禁在城外庄子里。
可暗中,严家的势力并未完全消散。
“老爷,咱们回去吧。”
身边的老仆低声道,“锦衣卫盯得紧。”
“急什么。”
严世蕃冷笑,“让他风光,让他得意……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咱们这位靖海王,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转身,蹒跚着消失在人群中。
老仆赶紧跟上,却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悄悄做了个手势。
更远处,茶楼二楼的雅间里,沈炼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锦衣卫百户道:“盯紧他。”
“王爷说了,严家这条毒蛇,还没死透。”
“是!”
黄昏,封王大典结束。
苏惟瑾回到靖海王府——原来的国公府连夜换了匾额,此刻张灯结彩,贺客盈门。
他推说劳累,闭门谢客,只在内书房见了几个心腹。
“王爷,那三艘神秘战舰的事查清了。”
沈炼禀报,“它们在马六甲海峡露了一面就消失了。”
“不过,咱们的人在新加坡港查到线索——三日前,有一艘葡萄牙商船靠港,船主正是若昂·费尔南德斯。”
苏惟瑾眯起眼:“又是他……”
“还有,京师失窃的事。”
沈炼压低声音,“陆松查清了,偷锁链图副本的,是个生面孔,武功极高,用的身法……像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
苏惟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大山推门进来,脸色古怪:“王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连夜进宫,有要事相商。”
“什么事?”
“不知道。但传话的太监说……陛下收到一件奇怪的礼物,不敢让外人知道。”
礼物?
苏惟瑾心头一跳。
“备马,进宫。”
深夜的紫禁城养心殿,十岁的朱载重裹着被子,小脸煞白。
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枚刻着“金雀花”纹样的青铜钥匙、一张用血写成的西夏文纸条、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羊皮,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的终点,赫然是嘉靖皇帝“飞升”的西山登仙台遗址!
纸条上的血字经通译破解,只有一句话:“九月初九,重阳日,旧神归位。欲知先帝‘飞升’真相,携‘钥匙’至西山。”
几乎同时,王府传来急报——陈芸娘在整理书房时,发现一个暗格里多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林维岳未死,小心陆府。”
西山之约是陷阱吗?
林维岳真的还活着?
而陆府……难道陆炳也和这事有关?
重阳将至,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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